玄天。
天化之界。
在诸大道统的古老记载之中,此界乃是天定之二十一纪。
而自开天辟地以来,岁月流转至第三纪时……
当有大道圆满,混元成真!
此乃天定之数,不可违逆,不可更改。
而所谓天者……
便是混元无极!
这般玄之又玄、晦涩难言的至理,纵览浩瀚天地,也唯有寥寥数尊无上生灵能够洞悉分毫。
此界之广袤无垠,也同样只有极少数屹立于众生之巅的存在才真正知晓。
即便是踏入十二境的仙神妖魔,仅凭自身之力,也极难踏遍寰宇,尽虚皆至。
这并非距离。
却是自那圣皇大战,使得五洲划分开始,便确定如今这般天地格局。
众生……
皆不知也!
浩土神洲如此。
在那浩瀚神灵治世的碧落灵洲同样如此!
……
……
灵洲。
神朝。
金神府辖下,黑水县。
此地远在神朝极西之隅,乃是实打实的边陲荒僻之地。
季无缺缓缓睁开双眸,他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简陋萧瑟的景致,不自觉叹息一声,满是无奈。
他本是神朝顶尖大族季家的嫡系核心子弟,自幼锦衣玉食,身负宗族厚望,神途一片坦荡。
可天有不测风云,宗族倚仗的祖神一朝被神帝下诏革去神职,剥夺神位,彻彻底底跌落神坛。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偌大的季家瞬间失了靠山,惨遭牵连打压,风光不再,嫡系子弟更是四散飘零。
似他这般曾经备受瞩目的核心子弟,如今也别无选择。
只能远赴这穷乡僻壤的极西边陲,拼尽全力谋求一丝重获神位、重振宗族的渺茫生机。
“神举……”
季无缺低声呢喃这两个字,心中思绪翻涌如潮,万千杂念交织在一起,有不甘,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日,正是神朝十年一度的神举之日,这是无数神朝百姓跻身神职的唯一途径。
按照神朝规制,参与神举者必须先后历经小试、大试两轮考核,且两轮皆需拔得所属府地之头筹。
方能获得神灵候补的资格,踏入神职候选的门槛。
若是祖上曾有神位在身,留有神脉余荫,到了候补这一步,便可凭借宗族旧恩,出任一方地祇神职,执掌一地信仰。
就如同眼下这黑水县的坐镇神明——黑水玄尊。
便是靠着神举考核过关,再加上祖上微薄的神脉底蕴,才坐稳了这县神之位,受境内百万子民香火供奉。
只要治理有方,积攒足够功德信仰,便能一步步晋升神职,脱离这边陲苦寒之地。
若是换回从前,季家春秋鼎盛,权倾神朝之时。
以他嫡系子弟的身份,只要能顺利通过神举大考,这小小的黑水县神之位,对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根本不值一提,他的目标从来都是神朝腹地的上等神位。
但现在……
“唉。”
想到此处,季无缺又是一声长叹。
但很快,这等怨天尤人,便转化为坚毅神色!
“事到如今,只能看那封神试了!”
身为季家子弟,季无缺知晓,在大小试之上,实则还有一试。
名曰:
封神试!
由神朝中的十方上神亲自主持。
规矩森严,考核严苛,远非小试大试所能比拟。
可一旦通过,便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脱胎换骨。
哪怕无宗神靠山,无上神提携,仅凭自身实力过关,也能任选一方神位潜心修行,直接跻身正统神灵之列,彻底改写命运。
这对季无缺来说,也便是唯一的机会!
“纵然要与神朝诸多神子竞争,我亦无惧也!”
季无缺自信满满。
流落此间,他却得了一道稀世神珍。
有此宝在,不是没有机会在一众天之神子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想到这里,他整理衣冠,踏门而出,来到小试的会场,准备从这里开始,一步一登神!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会场外围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人挤在街巷之中。
有青涩少年,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者,皆是怀揣着神职梦想,前来参与十年一度的神举小试。
他们显然都被这意外镇住,交头接耳。
喧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但不管他们如何交谈。
但会场的大门,却是紧紧闭着。
不是没有人想要上前询问。
但那些守在门口的神卫,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那恐怖的煞气,在逼近十丈的时候,便无人再能往前一步。
“怎么回事?”
季无缺当即眉头紧锁,心头泛起一丝疑云。他身为昔日大族嫡系,自幼跟随宗族长辈见识过各类地方神试,流程规制早已烂熟于心。
但黑水县眼下这般诡异局面,却是闻所未闻!
陡然间,他怀中一物骤然炙热如火,竟似有灵般微微跳动。
“嗯?”
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让季无缺心头骤然一沉,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轰!
便也在这时候。
天穹之上风云骤变,万般气机肆意。
一辆辆浩浩荡荡的金色战车撕裂虚空,在无数披坚执锐、煞气滔天的神卒拱卫之下,横空疾驰而来!
“执天神卫!?”
季无缺瞳孔猛地一缩。
据季家古籍记载,这支神朝顶尖精锐,早已随那位执天上神一同沉寂,两千余年来,从未在灵洲大地现身过。
怎么今日……
“上神!”
一道谄媚至极的声音,猛地从黑水县神衙中传开。
“是黑水玄尊!”
季无缺望着那飞身冲天的身影,瞬间认出其身份。
只见一方地界之神,竟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朝着天穹战车飞去。
几乎同一瞬,一道煌煌天音横贯长空,威严浩荡,响彻天地,
“奉神帝旨意,黑水县境内,任何人不得踏出半步!”
“若有违者……”
天音淡漠冰冷,不带半分情感,听得四方生灵骇然变色。
“便如此神!”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如烈日的织金神芒骤然划破长空,一瞬便将刚飞至半空的黑水玄尊当场斩开!
黑水玄尊……
死了!?
死在了执天上神手中!?
季无缺见得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黑水县神虽只是区区七品小神,可但凡位列神籍者,哪会没有靠山?
顺着关系往上追溯,必定能与上三品的神尊扯上牵连。
执天上神纵然是至高上神之一,和坤极上神、日曜上神、月宸上神同列四极,地位还在十方上神之上。
也断无理由如此杀伐果断,在如此多人的眼中说斩便斩。。
甚至真要解决,传下一道旨意便是。
何必如此极端?
所以……
“这也是神帝的旨意?”
“而且也代表着黑水县中的情况,非常严重……严重到哪怕执天上神都要斩神示威的地步?”
季无缺心中不好的感觉愈演愈烈,但他全然没有办法。
他现下连神都不是,只是养气在身,通晓些拳脚功夫。
但在这等天威面前,又有何用处?
随便一位执天神卫,怕都可以轻松拿下他。
“只盼此事能尽快了结……”
至于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能引动沉寂两千年的执天神卫现世,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眼下,他只求能平安渡过此劫。
可就在这时……
“这石头……怎么越来越烫了!”
季无缺愈发慌乱。
他不知如何解决。
这石头,是他在山崖间捡来,可以增长力气,改善身躯,并让人心思通明,智慧大增。
正因如此,季无缺才认为,靠着此等神异之物,他足以通过封神试!
“难不成……执天上神,便是为这石头而来?”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猛地在他心底升起。
即便听来虚无缥缈、毫不相干,可一旦浮现,便再也压制不住。
终于,他按捺不住,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穹。
“那是……”
恍惚之间,他似是望见,那尊贵不可言的战车之上,正有一双渊深如天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他。
然而,凡人之躯,又怎可直视那般至高无上的神灵?
非是不可。
而是不能。
可此刻,在怀中那枚神秘古石的无形加持之下。
季无缺竟暂时超脱了凡俗肉身的极限,撕裂了那层不可逾越的壁垒,窥见了属于上神领域的冰山一角。
也正因如此……
他死了。
在目光真正对上神灵的那一瞬,生机便已彻底断绝。
而在生命燃尽的最后刹那,季无缺只觉怀中的古石骤然滚落,刹那间绽放出璀璨到极致、圆满无缺的神光。
神光冲霄,接天连地,仿佛贯穿了古今未来,无边无际,浩荡无尽。
更仿佛一道门户般,定在了天地之中!
而季无缺的念头、目光、心神,也似在这一瞬被无限拔高,彻底挣脱了凡胎的束缚。
他真正意义上的看到了,在那尊贵不可言的战车之上,伟岸无比的身影。
“这……便是执巡天宇的至高上神?为何……竟也与寻常神灵,相差无多?”
下一刻。
就在季无缺以为,自己所见便已是天地间至高景象,一切不过如此之时。
那尊端坐于战车之上,似将万事万物尽握掌心的执天上神,那张素来淡漠无波,威严亘古不变的面容,竟骤然掀起一阵极致的震动!
仿佛亲眼目睹了某种超脱其认知,颠覆其存在的不可思议之事!
季无缺残存的一缕念头,刚欲捕捉这一幕背后的真相,念头便已在无边威压之下彻底崩碎,再也无法继续思索。
最终的最终。
在他念头彻底消散之前的刹那,他模糊地看见。
一尊远比执天上神还要伟岸磅礴,还要浩瀚沛然无数倍的身影。
自那道接天连地,横贯混沌的神光门户之中,一步踏出,缓缓降临在灵洲天地!
与之相比。
所谓的执天上神,都仿佛蝼蚁般渺小!
这一瞬,天地失声,万道沉寂。
“这……”
“才是……真正的神吧?”
带着这一个念头。
季无缺彻底归于沉沦!
但在沉沦前,他却仿佛明悟了这一道伟岸身影的名字。
大乾天子……
姜尘渊!
轰!
“外来者,你太过放肆了!”
战车之上,执天上神的身影,陡然起身,直视姜尘渊那如日月般浩瀚的天子法相!
天穹之上。
天子法相淡然,神情古井无波。
相较于眼前这区区十境修为的执天上神,姜尘渊的注意力,一部分在探查此间天地,借众生念头,了解此洲天地。
而剩下的一部分,尽数落在了下方那具早已没了生机的身躯之上。
那具身躯的主人,正是季无缺,也是方才那枚周天星石的持有者。
单看其人,着实算得上平平无奇,根本不值得姜尘渊这等存在侧目。
可偏偏在身死道消的最后一刻,此人竟机缘巧合下心融天地,冥冥之中承接了一丝属于姜尘渊的无上真意。
这就有些了不得了。
“如此悟性,倒是可以布下一子。”
姜尘渊念头转动,一缕心神随之飘荡而出。
到了他如今这等境界,逆转轮回或许是做不到,但护其心神,让其转世,却是简简单单。
待做完这一切,姜尘渊这才缓缓挪开目光,重新望向对面怒不可遏的执天上神。
眸光淡漠地扫过其周身神辉与气机,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十境神道修为,再辅以一丝近似皇道龙气的加持,撑死了也只能比拟寻常凝聚五气的人仙罢了。”
比起曾经见过的诸天造化与无上大能,如今这玄天四洲的整体修为水准,委实太过孱弱低微。
哪怕是号称上神的存在,在他眼中也不值一哂,根本算不上对手。
“既如此,便先解决这位所谓的神帝,余下的对手,交给
姜尘渊也不失望。
这不过只是第一站。
接下来,可是还有三洲天地。
他微微拂袖,身影骤然消失在天地中。
执天上神眉宇一皱,正要动手,神情却是转为愕然。
“什么时候?”
嘭!
仿佛瓷器开裂。
他那万古不磨的神躯之上,陡然绽放道道裂缝。
不一会儿功夫。
便在无数神卫惊恐的神情中,四分五裂!
神朝四极之一的执天上神……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