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尘渊那尊横亘天地的伟岸法相,仅仅只是垂落而下的目光,竟如亿万道凝实的日光与月华交织。
澄澈威严,稳稳笼罩住整个碧落灵洲的山川河岳,乃至洲上亿万万生灵。
“灵洲归乾,天命已定。”
宏大如惊雷、威严似天道的声音,便径直而响。
在每一个存在的心底深处轰然回荡,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这便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灵洲的万道气机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如同奔腾的江河、咆哮的浪潮,自发汹涌地朝着那尊天子法相疯狂汇聚而去。
丝丝缕缕的气机融入法相之中,使得那原本便已无比伟岸的身影愈发凝实,周身萦绕的光辉也愈发璀璨夺目。
金芒千万丈,直上云霄九重,竟似压过了天上的大日,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唯一的光。
姜尘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般宏大威严,却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敕令之意,
“尔等神灵,旧朝已覆,天命在乾,过往神祇之权,自此终结。”
顿了顿,那道响彻天地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大乾天子,今要重定灵洲神道,规整万神秩序,以安碧落灵洲!”
话音落下的刹那,姜尘渊心念微动,周身法相之上顿时涌起无边伟力,天地间的气流剧烈翻腾,风云变色,仿佛整个碧落灵洲都在回应他的意志。
那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浩瀚灵洲天命之力,在他所修的天子法、圣皇道的引动与转化之下,褪去了原本的散乱之气,化作浩浩荡荡、奔腾不息的大乾龙气。
金色的皇道龙气翻涌激荡,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弥漫整个长空,大势磅礴,缓缓洒落而下。
这漫天洒落的金色神光,并非毫无章法地肆意弥漫,每一缕神光都带着使命,如同天地的标尺,一寸寸丈量着碧落灵洲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方疆域。
从南到北,从东至西。
无一处遗漏。
甚至要穿透虚空,寻找那些在不可见处的洞天所在。
人仙凝练洞天,乃是一种修行境界。
但此等境界的强者,本身一样有此能耐,只是不比人仙之道来得简单罢了。
是以,神灵同样可以凝练洞天。
只是大多没有必要。
毕竟是跟修行无关。
但无关,不代表不存在。
漫长的寿命,总会有一些神灵忍不住去做,去凝练。
至于姜尘渊为何要多此一举。
不外乎是为了探查那与造化相关的事物。
最主要的,这还可以当成一次实验。
一次神洲能否如此操作的实验。
看看这般堂而众之的方法,能不能逼出造化大能的手段,接着……
击溃之!
而且,这击溃,绝非两败俱伤,而是要做到无有半分损失。
此等损失并非在姜尘渊身上,而是在神洲,在大乾,在黎民百姓身上!
“今日,敕封诸神!”
如无上天帝降下法旨,敕令世间,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陡然响起,裹挟着天地本源的力量,在灵洲上空久久回荡。
仿佛天地齐齐鸣响回应!
整个碧落灵洲都在微微震颤。
天上的云层翻涌不息,地上的江河奔腾不止。
就连那些潜藏在秘境中的洞天,都在这声敕令之下微微显露踪迹。
万道霞光自天地间迸发而出,与那金色龙气交织在一起。
交织成一幅乾坤重定、万神归位的壮丽画卷,映照着整个碧落灵洲,让世间万物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封……天枢元穹神尊!”
“封……苍冥镇元神尊!”
“封……”
姜尘渊以圣皇天书中记载的上古秘法,大行敕封诸神之事。
每一道封号落下,便有一道金光从法相飞出,直冲云霄,化作神灵的虚影,接受天地的认可与敕封。
接着,再落入本尊身躯之中。
这封号之中承载着山川河岳与生灵福祉,受封诸神皆为护法护国之神,或司天地秩序,或掌山岳江河,或护生灵安康,或镇秘境邪祟。
一言一行皆关乎碧落灵洲安稳与众生福祉,身负守护灵洲、庇佑万灵之重任。
此次敕封,洋洋洒洒,受封之神数以千百计,无有遗漏。
姜尘渊效仿大乾王朝的官品制度,为众神定下班次等级。
超品。
一至九品。
涵盖了大部分所降神灵,而余下的一部分,则是赏赐有功之臣。
他们毕生修习武道,辗转半生,却始终难以突破瓶颈,卡在当前境界难以寸进,姜尘渊便顺水推舟,赐他们转易神道,借天子敕封之力,突破桎梏,踏上另一条巅峰之路,于他们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归宿与进步之法。
神位既定,权责分明。
众神都心有所感,仿佛冥冥中维系他们生存的天地规则变得更加清晰有序。
只是,在这份清晰与有序之上,还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困顿在每一位神灵心间。
但这枷锁,绝非束缚神灵自由的镣铐,并非限制他们力量的桎梏,而是维系天地秩序、界定神灵权责的至高天规,是姜尘渊为诸神定下的行为准则,
其名曰:
神律!
它清晰无比地告知每一位神灵:
汝之权柄源于天子敕封,汝之职责在于护国安民、调理山河。
渎职、叛逆、祸乱苍生……皆为神律所不容,届时无需天子亲临,神律反噬便足以令其神位崩解,万劫不复!
但即使如此,这枷锁并未引起抗拒,反而让所有受封神灵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与归属感。
这可不是什么从心,而是改易心神。
人势汹涌,哪是失了躯体的万载神灵可以承受?
褪去神躯,化为纯粹的天地之神,便注定了如此。
他们以往掌握灵洲,不过只是取巧,而今,却是真正真正,得了天子敕封,承天而行,应命而事。
这也是为何,姜尘渊会如此从容随意,便将千百个神位一一赐下。
在他看来,这些神位,与大乾王朝的左相、右相、六部官员等职位,并没有多少区别,皆是为了维系秩序、治理灵洲而设,一言一行,皆可由他这位大乾天子,随心更易,随心调控。
“不过众神已封,功臣却还没有赏,今日便一并赐下吧。”
姜尘渊神色淡然,心如平湖,经过此次敕封诸神,他对自身的圣皇权柄、对天地大道的明悟,又深了一层。
这从来都不单单是力量的日积月累,更不是简单的修为叠加。
而是姜尘渊所追寻的道,在一步步践行中得到印证。
统御一洲,梳理神道,安定众生,这本身就是对“圣皇权柄”最直接的行使与强化。
他的道,在灵洲的归附中,得到了天地更深的认可与反馈。
这同样也让他的手段再度变多。
心念一动,便有天地响应。
意念所及,便有法则随行。
话音未落,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流光便从天际倾泻而下。
如同星辰碎落,似那瑞气蒸腾。
密密麻麻地落在大乾王朝的一众先锋军将士身上,没有丝毫偏袒,也不曾有一人遗漏。
上至度厄、真觉等强者。
下至冲锋陷阵的寻常骁骑。
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流光中蕴含的温润力量,滋养着他们的身躯,淬炼着他们的修为。
“陛下圣德!大乾永昌!”
“陛下圣德!大乾永昌!”
一切结束,福至心灵般,不由自主地再次叩首,山呼海啸。
“十二境,天仙之道,登天之路……朕已经明白了。”
神洲。
承天宫中。
姜尘渊轻轻挥袖。
那碧落灵洲之上的伟岸法相,登时散去。
造化相关。
并没有在其间存在,或者感知而到。
“但……”
他抬首,眸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层,直直凝望向那浩瀚无垠、变幻莫测的苍天。
“天,不允许?”
他心中已然明悟十二境的真谛,对天仙之道的感悟已然圆满,可以以天子圣皇入道而去。
自身的修为积累更是早已足够。
一洲供养,如何不够?
如此一来,只差最后一步,便可顺势破境。
那就是踏过去。
但偏偏,这一步,就是无法踏过!
哪怕按照常理,姜尘渊在现在,就应该立地入道,成就十二境的人仙!
皆因。
他之心神若有所觉。
只要自己在此时此地破境,成了那所谓的十二境天仙。
那么迎接他的,不是长生久视,而是……
“死亡!”
姜尘渊一丝轻笑,无视那沛然死意。
这是多么遥远的词汇?
他究竟有多久,未曾真切感知过这般滋味了?
即便偶有触动,又何曾有一次,能如眼下这般清晰笃定,不容半分置疑。
挡不住,瞒不了,骗不过自己。
唯有默然承受。
说来实在可笑,往昔向来是姜尘渊借天地大势之便,以弱胜强、以小欺大,碾压那些昔日威名赫赫的强者。
可如今,这道天地缺陷横亘在他身前,反倒令他……
“有舍有得,本就是天地常理,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姜尘渊心头虽掠过一丝遗憾,却很快平息。
他唯一感到奇怪的是:
这真的是天地本身不许?
若仅仅是天地法则失灵,又怎会连造化境的大能,都被彻底挡在虚空天外,半步不得涉足此方天地所在?
即便偶有手段暗中布局,也尽数不堪一击,形同虚设!
想到这里,姜尘渊便唤出九劫天莲,命那元莲出来见他。
待那少年身影凝聚成形,他方才沉声开口,
“元莲,你可知这玄天五洲,究竟因何故而导致了天地有缺、灵机不存?”
元莲那少年模样的身影在承天宫中缓缓凝实,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姜尘渊这一问惊得骤然一怔。
“大尊何出此言?”
天地有缺,灵机枯竭,难道不是世间本有之理?
便如人有寿数终限,这天地寰宇,本也该有盛衰轮回才是。
不然怎么可能蕴育……
等等!?
想到造化,元莲便是骤然反应过来,姜尘渊显然不是专门问自己这些。
也在此时,姜尘渊也再度开口,语气愈加淡漠,
“朕想知晓,为何区区天地有缺,竟能令造化大能不得踏入此间半步!”
造化者,何等存在?
持掌一道!
所谓的天地世界,都要在他们的道下俯首才是。
毕竟到了姜尘渊这等境界,再进一步,便足以代天而行。
这方天地,又凭什么,有何能耐,竟能强行压制造化境的大能?
过往姜尘渊未曾深思,只因他从未亲身触碰到这般破境的壁垒。
即便自天人化为人仙之时,也从未有过这般诡异感受,自然不曾细想。
可时至今日,那如同天地铁律般的生死感应横亘心头。
这真的只是天地有缺这般简单?
若当真如此,也该是在破境的刹那方能感知。
而非像现在这般,尚未开始突破,仅仅心起一念、道心微动,便已提前清晰察觉!
这一切,绝对不合常理!
反而像是人为!
有什么存在,定下来规矩,在这个时间,不允许这个境界的人出现在此间天地!
或者说。
当年处于天人境时,天地间虽有清晰的境界壁垒,却偏偏允许人仙境强者存于这玄天五洲。
可如今,那层阻碍天人破境的壁垒已然消失,反倒容不得十二境天仙踏足半步!
“这……”
元莲满脸茫然,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困惑。
这一点,它当真一无所知。
它的成长之路,一半源自造化天魔王的滋养,另一半则是在自身身为魔门道器的岁月中,慢慢积淀而成。
可无论身处哪个时期,无论是造化天魔王,还是过往接触过的天魔,从未有人跟它提及过这般诡异的天地异象。
元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直到我沉睡封死自身洞天之前不久,那些造化境的大能,依旧是可以显圣此界,降临神洲天地的。”
它只知道这些,再多的,一概不知。
姜尘渊也不失望。
若元莲知晓,定然不可能现在才说。
他也只不过是最终确定一番罢了。
“如此……”
姜尘渊换了一个话题,
“另外三洲所在之路,寻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