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静姝倒台，失去神殿的支持与“复活神术”的关键执行者斯塔尔，苏北陌的计划将难以为继。

    这很危险，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唯一有可能破局，并以最小代价，终结这场愈演愈烈的灾难的方法。

    凛冽的风雪如同刀片，切割着裸露的皮肤。

    白珀的身影在茫茫冻原上显得格外孤独，就在这时，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高挑妖娆、带着蛇类气息的身影无声浮现。

    是维拉。

    她不知何时离开了契约空间，与白珀并肩行走在风雪中，赤足踏雪，却未留下痕迹。

    吸收了赫斯特的欺诈之眼后，她的气息愈发深邃莫测，已然稳固在初阶君主级，眉心的蛇瞳印记时而流转过诡谲的光。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维拉的声音冰冷而直接，如同这冻原的风，“斯塔尔，我自己可以杀。”

    如今的她拥有这个自信，若再对上斯塔尔，胜负之数已然逆转。

    她需要的，只是找到斯塔尔，夺回属于美杜莎一族的另一颗欺诈之眼。

    届时，双瞳归位，她便可南下，解开被她们封印的美杜莎之魂。一旦成功，她将成为新一任的美杜莎女王，不仅实力有望超越历代先祖，更能真正号令散落隐匿的美杜莎遗族。

    白珀的脚步未停，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风雪线，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个决定……或者说，不全是。但既然我答应过你，我就会做到。这件事，与我接下来的目标，并不冲突。”

    维拉沉默了片刻，那双妖异的竖瞳转向白珀的侧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冒然加入神殿，神殿殿主那一关，你过不去。他们不会信任你，更可能直接将你视为需要清除的威胁。”

    白珀的眉头微微蹙起，维拉说到了关键。

    他与神殿之间的血仇，早已是赤修大陆人尽皆知的事情。

    从琬城开始，到后来源都、方都一次次的阴谋与惨剧......桩桩件件，都浸透着神殿的阴影与他刻骨的恨意。这样的他，突然去投靠神殿？

    即便有父亲白风的庇护，这个举动也太过突兀，太过可疑。

    不仅难以取信于那位神殿背后的殿主，更可能牵连白风，让殿主怀疑父亲的立场，甚至以此为借口，对白风一系进行清洗。

    除非……

    他有一个足够合理，足够惨烈，也足够让神殿所有人都认为有机可”的投名状。

    白珀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圣子傲枫。

    当年，傲枫便是被两大道院彻底逼入绝境，打为叛逆，甚至被宣判罪石神罚，这才被迫落入地狱。

    如果他也能像傲枫一样，被两大道院公开宣判、彻底驱逐、成为世界的公敌，走投无路之下寻求神殿的庇护，以此为借口向两大道院复仇……这个理由，似乎才足够顺理成章。如此，才有机会获取神殿的信任。

    可是……

    白珀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他望着漫天飞雪，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做不到。

    他无法像傲枫那样，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以决绝地斩断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孤身投入地狱。

    他有琬都，那是他一手建立、誓死守护的家园。

    他有艾拉、淑清、舒琦、徽音、魅璃……她们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绝不能割舍的温暖与责任。

    他有锐柯、星伦、唐月、展虎……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朋友。

    他还有太多太多无法放下、也无法用演戏来彻底伤害的人与事。

    一旦他真的被两大道院公开定为判罚罪石，成为大陆的公敌，哪怕只是演戏，他所珍视的一切，也必然会被波及、被怀疑、甚至被攻击。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长叹一口气，冰冷的白雾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消散。

    白珀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前方的路似乎被堵死了，后退又绝无可能。

    或许，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更加……无解。

    维拉静静站在他身侧，风雪拂动她长发。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蛇瞳中，倒映着白珀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深沉的挣扎。

    维拉站在肆虐的风雪中，长发与妖娆的身姿仿佛与这片残酷的天地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落在白珀那写满挣扎与沉重的侧脸上，那双冷血动物特有的竖瞳深处，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清的异样神色。

    曾几何时，她的心思只有利用这个人类，借助他的力量，找到斯塔尔和赫斯特并杀死她们，然后夺得欺诈之眼解开封印，继承美杜莎之魂，成为至高无上的女王。

    到了那时，拥有了足以匹敌甚至超越银河级力量的她，第一件事便是挣脱这该死的灵魂契约，彻底获得自由，让这个胆敢束缚高贵的她的人类付出代价，然后远走高飞，重振美杜莎一族的荣光。

    人类的羁绊、情感、责任……在她漫长的、见证了无数背叛与杀戮的生命里，不过是软弱与可笑的代名词。

    她只需要力量，只需要复兴族群的使命，其余一切，皆可舍弃，皆可利用。

    可是……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

    从最初的互相提防、彼此利用，到后来一次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她看着这个人类少年，如何从青涩走向成熟，如何从弱小一步步攀上如今足以令大陆侧目的银河之巅。

    她见证了他的痛苦、他的坚守、他的愤怒，也见证了他对身边之人那近乎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守护。

    他并非完人，他手上沾染过鲜血，背负着罪孽，也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道绝不容逾越的底线。

    守护。

    为了守护珍视之物，他可以化身修罗；但也正因要守护，他此刻才会在此地，为一个看似无解的选择而痛苦踌躇。

    他的实力与潜力，毋庸置疑。

    维拉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白珀体内那股浩瀚如星海、却仍在不断增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