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黎深缓缓收回意识。
他睁开眼,舷窗外的云层已经变得稀薄,隐约可以看到下方蔚蓝的海面。
棒子国应该不远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过道另一侧的阿帕丝。
小蛇女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飞机上的杂志,那些韩文对她来说如同天书,但她依然装模作样地翻着,偶尔还用纤细的手指戳一戳上面的美食图片。
“阿帕丝。”
黎深的声音不大,但阿帕丝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放下杂志,转过头,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丝警觉。
她对这个人类始终保持着警惕。
尽管他兑现了承诺,帮她摆脱了穆宁雪的束缚,但在蛇族的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每一份恩赐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条绞杀猎物的绳索。
“古都的亡灵军团已经出发了。”黎深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目标埃及,沿途会清扫所有阻碍。你什么时候想去,随时可以动身。”
阿帕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盯着黎深,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只有平静,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调动一支亡灵军团远征非洲,而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人类你……”阿帕丝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阿帕丝沉默了。
她低下头,帽子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黎深能看到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不是在害怕,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畏缩,想起了大姐的压力,想起那些年在落日神殿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日日夜夜。
她本以为,黎深的承诺至少要等到世界国府大赛结束后才会兑现,甚至做好了永远都不会兑现的心理准备。
人类的狡诈,是她心中的刻板印象。
但黎深没有。
他真的没有。
阿帕丝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警觉和疏离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人类面前流露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谢谢你,黎深。”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蛇蝎一族会向你献上永恒的忠诚!”
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舷窗外。
有些承诺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装点,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阿帕丝重新坐好,拉上帽子的拉链,将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
她闭上眼睛,体内美杜莎的纯粹血脉渐渐沸腾。
“大姐,我马上就会杀回来的。”
^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降落在首尔仁川国际机场,地面温度为……”
广播声将黎深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灰蒙蒙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建筑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像是一块打满了补丁的旧地毯。
“终于到了。”莫凡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嘟囔道,“这破飞机坐得我腰疼。”
“你昨晚喝了多少?”赵满延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
“也就……七八瓶?”
“你那是七八瓶烧酒,不是水!”
蒋少絮趴在舷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原本期待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就这?”她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嫌弃,“我还以为棒子国的首都能有多繁华呢,这不跟咱们国内的一线城市差不多吗?不对,连一线城市都不如,这城市规划也太乱了吧。”
“听说这里资源挺匮乏的。”南珏淡淡地说道,“农产品全靠进口,泡菜都是奢侈品。”
“那还等什么?”蒋少絮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一脸不耐烦地看向黎深,“队长,赶紧去国馆踢完拿印章走人吧。这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感觉呼吸这里的空气都会变穷。”
黎深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
“走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盖章走人。”
说完,他率先朝着舱门走去,步伐从容,却带着一股风雷之势。
国府队一行人鱼贯而出,踏上了棒子国的土地。
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几个身穿国馆制服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胸前绣着太极旗图案,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欢迎大夏国府队的各位来到韩国。”为首的青年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微微欠身,“我是国馆的接待员朴正勋,接下来将由我带领各位前往国馆。”
“有劳。”黎深淡淡回应。
朴正勋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领路。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伴用韩语说了一句:
“一月前,听国府导师说大夏国府队的队员大部分都是中阶实力,真是弱诶!”
同伴低声笑了起来:“别这么说,人家远道而来也不容易。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那个队长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连魔能波动都感觉不到,该不会是个靠关系进来的废物吧?”
“谁知道呢。”
朴正勋耸了耸肩,“反正导师说了,让他们随便比划两下,打发走就是了。咱们真正的对手是英国和西班牙队,大夏队?呵……”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以为没人能听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黎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而莫凡则是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地看了黎深一眼。
“队长,他们的情报也太落后了。”
“巴掌大的国家就这样,情报收集能力差得太远了。”黎深神色不变,继续向前走。
“不生气?”
蒋少絮也加速几步,来到黎深身边,笑着问道。
“为什么要生气?”黎深平静地说道,“废物说的话,有什么好生气的。等到了国馆,他们会知道谁是废物的。”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一眼,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我们能不能……”
“随便。”
“得嘞!”
莫凡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眼中已经开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行人穿过机场大厅,登上国馆派来的大巴。
车窗外的首尔街景飞速掠过,密集的建筑群和狭窄的街道让蒋少絮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也太寒酸了吧……”她小声嘀咕道,“连个像样的魔法塔都没有,就这还敢叫国馆?”
南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查看着平板上的国馆资料。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队长,”她抬起头,“棒子国馆的资料有点意思。他们的学员清一色都是诅咒系专精,而且据说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经常参与东亚地区的妖魔清剿任务。”
“诅咒系?”东方烈来了兴趣,“那可是稀罕玩意。”
“不只是稀罕。”南珏的表情有些凝重,“他们的导师团队里有一位亚洲魔法协会的资深执事,据说曾经参与过诅咒系禁咒的研究。这种师资力量,放在整个亚洲都是顶尖的。”
赵满延闻言缩了缩脖子:“诅咒系……那玩意阴得很,防不胜防啊。”
“怕什么?”莫凡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有队长在,什么诅咒不诅咒的,一拳打碎就完事了。”
黎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中一片平静。
大巴在一个略显陈旧的建筑群前停了下来。
朴正勋打开车门,脸上挂着那职业化的微笑:“各位,国馆到了。”
黎深站起身,走下车。
眼前的建筑群虽然规模不小,但比起魔都国馆的气派和东京海战城的宏伟,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门口的广场上,几个身穿国馆制服的学员正在训练,看到大巴上下来的大夏人,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各位,跟我来。”
朴正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众人穿过广场,朝着主馆走去。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国馆学员聚集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是大夏国府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确实,我怎么没看到像样的高手?”
“走在最前面那个……怎么感觉不到魔能波动啊,该不会是废物吧?”
“废物带领的队伍,能强到哪里去?估计今天又是轻松拿捏。”
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员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叫崔正源,是国馆最强的守馆学员之一,诅咒系已经修炼到了高阶边缘。
“喂,大夏人。”他用生硬的中文喊道,“听说你们是来盖章的?那得先过我这关。不过我劝你们最好派最厉害的上场,不然太无聊了。”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国馆学员发出了一阵哄笑。
朴正勋假惺惺地呵斥了一声:“正源,不得无礼。”
但语气中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黎深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韩国学员。
那些窃窃私语声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莫名地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警觉,就像猎物在黑暗中感受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注视。
但那警觉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傲慢所取代。
“怎么?不服气?”崔正源挑衅地扬了扬下巴,“那就来啊,让我看看你们中国队有什么本事。”
黎深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
莫凡跟在后面,低声对赵满延说道:“你猜队长会怎么收拾他们?”
“不知道。”赵满延摇了摇头,“但我赌一杯奶茶,会很惨。”
“两杯。”莫凡咧嘴一笑。
蒋少絮走在队伍最后面,她看着那群傲慢的韩国学员,脸上的嫌弃之色更浓了。
“一群井底之蛙。”她小声嘀咕道,“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国府队一行人,就这样在棒子国馆学员的嘲讽和轻蔑中,踏入了国馆的大门。
而他们身后,崔正源抱着双臂,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中国国府队?呵……也就这样了。”
他不知道的是,死神的脚步,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