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柳如眉接到消息,连忙赶到站台迎接。
秦风看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绝壁,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因为工程受阻而产生的焦虑。
“人力有穷尽,黑火药的威力也有上限,这不是你们的错。”秦风拍了拍柳如眉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
“当肌肉和传统的火焰无法解决问题时,我们就需要借助物质本身更深层次的力量。”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近卫师下令:“立刻在营地后方清理出一片空地,搭建一个全封闭的临时帐篷。周围百步之内,设立警戒线,任何人没有朕的手令,不许靠近半步,违者军法处置。”
很快,一个被严密封锁的临时化学实验室在荒野中搭建了起来。
秦风脱下风衣,换上了一件洁白的防静电大褂,戴上口罩和厚实的橡胶手套,他带着那几名皇家科学院的年轻人走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桌子上,摆放着从肥皂作坊里提炼出来的高纯度甘油,以及装在特制玻璃瓶里的浓硝酸和浓硫酸。
还有一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从外地运来的硅藻土。
“你们在学院里学过基础的化学反应。”秦风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声音沉稳,“今天,我们要利用酸碱混合产生的能量,来创造一种能够改变世界的新物质。”
他走到操作台前,开始进行示范。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反应过程,温度的控制是生死的关键。”秦风指着桌上的一个装满冰块的大木盆,“把硝酸和硫酸按照比例混合后,放入冰水中冷却。”
“然后,将甘油一滴一滴地,非常缓慢地加入混合酸中。”
年轻人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秦风的动作。
他们按照陛下的指导,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操作。
混合液体在冰浴中发生着复杂的化学反应,温度计上的指针在安全范围内微微跳动。
经过几个时辰的高危操作,世界上第一批硝化甘油被成功提取出来。
然而,秦风并没有停下。
纯粹的硝化甘油极度敏感,稍微受到震动就会引发剧烈爆炸,根本无法用于工程开山。
“把那些硅藻土拿过来。”秦风指着那个大木桶。
在秦风的指导下,技术员们将危险的硝化甘油缓缓倒入硅藻土中,使其充分吸附。
这是一种魔改版的安全炸药配方,利用多孔的硅藻土作为稳定剂,将原本暴躁的液体变成了易于运输和使用的固体。
最终,桌面上出现了一堆黄色的、摸起来像面团一样的胶状物。
当这批黄色的胶状物被装进木箱,由技术员们小心翼翼地抬出实验室时,外面围观的老工匠们都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皇帝亲自出马,会弄出什么惊天动地、雷声滚滚的神仙法宝,结果就抬出来这么几箱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泥巴。
“这……这就是陛下做出来的炸药?”一个干了一辈子爆破的老工匠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轻视。
“这看着连点火药味都没有,软趴趴的像和了水的稀泥。用这玩意儿去炸那石头山?陛下莫不是在寻开心吧。”
周围的旧贵族劳工们听到这话,更是暗中嘲笑。
在他们看来,皇帝这是急病乱投医,堂堂一国之君,跑到荒山野岭来和稀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秦风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但他没有进行任何解释。
在真理面前,任何言语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事实能击碎一切质疑。
他转头看向柳如眉,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让工人们带着精钢凿子,去岩壁上打孔。孔要深,最好打进去两尺。每隔三步打一个孔。”
工人们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由于不需要凿穿山体,只是打一些细孔,进度快了许多。
几个时辰后,几百个深孔均匀地分布在了花岗岩绝壁的底部。
秦风亲自带着技术员上前,将那些被老工匠嘲笑为黄泥巴的硅藻土炸药揉成条状,一点点地塞进深孔里,压实。
随后,在炸药中插入雷管,并连接上一根长长的引火线。
所有的引线被汇聚到一起,一直延伸到距离岩壁百丈之外的一处安全掩体后面。
“所有人员,后退五百步,隐蔽!”裴元虎大声下达着清场命令。
十万劳工、监工的士兵,以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旧贵族,纷纷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但他们的目光依然紧紧盯着那面岩壁。
秦风站在掩体后方,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柴。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高不可攀的花岗岩山峰,眼神平静得如同不起波澜的湖面。
对于他来说,这不是什么神灵的屏障,只是一堆由各种矿物元素组成的物理障碍而已。
秦风将火柴靠近引线。
“哧——”
火花闪烁,引线开始快速燃烧,如同一条火蛇般顺着地面向绝壁的方向快速游走。
秦风将烧完的火柴棍随手丢在地上,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绝壁。
他抬起双手,动作轻缓而自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话。
“让山神听听大秦的咆哮。”
火柴的余烬落在地上,引线开始燃烧。
那一点明亮的火星,在深秋的荒野中显得尤为显眼。
它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顺着地面快速向前游走,发出“哧哧”的声响,径直钻向了那座仿佛不可逾越的花岗岩绝壁。
五百步外的一处安全掩体后方,十万名劳工、大批工部官员以及负责押送的近卫师士兵,全都屏住了呼吸,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道火光。
引线终于燃烧到了尽头,钻入了岩壁底部的深孔之中。
火光消失了。
一秒,两秒,三秒……
现场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有穿过山谷的秋风还在呼啸。
那面高耸入云的花岗岩绝壁依然稳稳地矗立在那里,连一块碎石都没有掉落下来。
人群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那些穿着灰色囚服、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的旧贵族和贪官污吏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逐渐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讥笑,低声细语。
“我就说吧,几团黄色的烂泥巴,能有什么用?”
“这太行山可是天下的脊梁,石头硬得像铁一样。连几大车黑火药都炸不开的绝壁,他以为靠着几盆药水和出来的泥巴就能解决?真是不自量力。”
“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看他这次怎么收场,大话放了出去,若是连个石子都崩不下来,这皇帝的威信可就要扫地了。”
……
人总是习惯于用自己过去那点可怜的经验,去衡量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全新事物。
当新事物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去学习和理解,而是本能地怀疑与嘲讽。
这也是为什么,时代的先驱者在成功之前,总是要面对数不清的冷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风实在哗众取宠的时候,令他们终生难忘的动静,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