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明天就知道了

    

    二月七日，博览会前夜。

    

    吴文奎站在城西一座酒楼二层的窗口，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博览会高台。

    

    高台已经搭好了，用粗大的松木做骨架，上面铺着厚厚的木板，四周挂着红绸和彩旗。

    

    高台正对面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看台，是给万国使节和朝廷官员坐的。

    

    看台旁边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大秦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吴文奎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皱纹比大半年前更深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但眼神比那时候更亮，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会有的亮。

    

    “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他低声说。

    

    刘护院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跟着吴文奎这些年，他知道这位老爷是个有主意的人。

    

    他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地道那边都准备好了？”吴文奎问。

    

    “都好了。”刘护院点头，“方先生亲自检查了三遍，引线没问题，猛火油也备足了。”

    

    “明天只要一得手，兄弟们就从地道撤出来，顺着城外的路往山里跑。”

    

    吴文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走下楼，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宅子前。

    

    他下了车，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方小吏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老爷，您来了。”方小吏站起来，把手里的炭笔放下。

    

    “怎么样了？”吴文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张地图。

    

    方小吏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声音压得很低：“地道已经全部打通，引线铺好了，从火药库到枯井口，一共四十七丈。”

    

    “我在三个关键位置都留了火头，就算有一处被掐灭，另外两处也能点着。”

    

    他又指了指枯井旁边的位置：“猛火油准备了二十桶，足够烧三天三夜。”

    

    “到时候只要把油倒进地道里，点上火，火势会顺着地道往里窜，就算火药不炸，老君观也保不住。”

    

    吴文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火药库里的那些火药，还能用吗？”

    

    方小吏想了想，如实说：“外层没问题，里面的我检查不了，但就算只有一半能用，也够了。”

    

    “三十万斤火药，炸一半也是十五万斤，足够把城西那一带全掀翻。”

    

    吴文奎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窗外是一条窄巷子，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明天秦风会站在那个高台上，当着全城百姓和万国使节的面讲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会说那些机器有多好，说他那些新政有多厉害，然后，就在他最高兴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方小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吴文奎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听着，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老爷，您先歇着吧。”方小吏说，“明天还有大事要办。”

    

    吴文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二月初七这一整天，秦风都在御书房里看一份特殊的报告。

    

    报告不是户部送来的，也不是工部送来的，是云裳送来的。

    

    报告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工程进度。

    

    秦风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二月一日，枯井清淤完毕，开始挖掘地道。

    

    参与人数二十三人，领头者姓方，前朝工部小吏，擅长火药。

    

    他翻开第二页：二月二日，地道向前推进一丈二尺，方向偏东一寸，已修正。

    

    洞壁用松木板支撑，间距三尺。

    

    第三页：二月三日，地道推进至老君观外墙下方，洞顶开始渗水。

    

    作业者用木板堵漏，效果一般。

    

    第四页：二月四日，地道已进入老君观地界。

    

    方某用竹竿测量位置，确认火药库方位。

    

    引线开始铺设，外层用油纸包裹，接头处用蜡封。

    

    第五页：二月五日，引线铺设完毕，全长四十七丈。

    

    方某亲自检查三遍，确认无误。

    

    猛火油二十桶运至枯井旁草棚，桶口已封蜡。

    

    第六页：二月六日，吴文奎在城西酒楼二层观察博览会高台。

    

    刘护院随行，方某在老君观附近宅子内绘制地图，标记引线和火头位置。

    

    最后一页是二月七日的记录，只有一行字：今日无异常，吴文奎已回住处休息，明日博览会，预计辰时入场。

    

    秦风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庞德林坐在对面，手里摇着羽扇，但扇子摇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陛下，明天就是博览会了。”他开口，声音有些紧。

    

    秦风点头：“朕知道。”

    

    “吴文奎那边……”庞德林没说完。

    

    “让他们动。”秦风放下茶杯，“朕等了他们大半年，等的就是明天。”

    

    庞德林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陛下，万一明天出了差错……”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城西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博览会高台的轮廓。

    

    高台上挂着红绸和彩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高台旁边，工人正在做最后的布置，把一台台机器抬到指定位置。

    

    “老庞，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提前收网吗？”秦风忽然开口。

    

    庞德林想了想：“陛下是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秦风摇头：“不全是，吴文奎这条蛇，早就出洞了，朕不抓他，是因为他手里有三十万斤火药。”

    

    “那些火药在地底下埋了好几年，谁都不敢碰，朕要是提前动手，他狗急跳墙，把火药点了，损失的还是咱们。”

    

    他转过身，看着庞德林。

    

    “所以朕要等他动手，在他动手的那一刻，用他的方式，把他的棋给破了。”

    

    庞德林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

    

    秦风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