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规矩，是强者制定的

    

    随着那道光影稳住，映衬出门口秦风挺拔的身影。

    

    看着往实验室深处阴影中走去的柳如眉，秦风心头忽然勇气一阵莫名的难受。

    

    这个女人，从不言语，却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无条件支持，更是在他身后替他造出一件件在战场上惊天动地的武器！

    

    与此同时，柳如眉身形一滞，似乎也感应到身后出现的身影。

    

    那个人关上门，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了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柳如眉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门口方向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那个人的身影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

    

    但他站立的姿态，还有那种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从容不迫的安静，柳如眉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风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常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夜露气息。

    

    两个人的目光在有些昏暗的厂房里交汇，空气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秦风的目光缓缓下移，看着她藏在身后的手，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和慌乱的眼神。

    

    柳如眉看清来人，原本就慌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胡乱地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擦脸上的泪痕，却忘了衣袖上沾着刚蹭到的机油。

    

    这一下，脸上的泪水混着黑色的机油，把白净的面容抹得像个花猫。

    

    她想要站起来行礼，双腿却因为长时间蹲坐和情绪的起伏而发软。

    

    刚撑起一半的身子，又踉跄着跌坐回去。

    

    秦风几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

    

    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问最近的研发项目进度。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在墙角找到一个平时工匠们洗手用的搪瓷脸盆，旁边还放着一个保温的暖水瓶。

    

    这是工部最近刚弄出来的小发明，专门给冬天值夜班的工匠留的热水。

    

    秦风走过去，往脸盆里倒了些温水，端到柳如眉面前。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单膝蹲在满是油污和灰尘的铁板地上。

    

    那件上好的苏锦常服下摆拖在地上，沾染了黑色的机油，他看都没有看一眼。

    

    “手给我。”秦风的声音很轻。

    

    柳如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烫伤的右手藏在身后，低着头说：“臣自己来就好，脏了陛下的衣服……”

    

    “拿过来。”秦风的语气依旧平缓，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伸出手，轻轻拉过她的手腕，将那只满手机油、手背上还鼓着几个红亮水泡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秦风将毛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然后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她手上的油污。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像是在清理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擦干净油污后，秦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那是他常备的极品金疮药。

    

    他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过一根缝衣针，在油灯的火苗上过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挑破了柳如眉手背上的水泡。

    

    清凉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瞬间缓解了那种钻心的灼痛。

    

    秦风撕下一条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地为她包扎好，最后打了个工整的结。

    

    整个过程，厂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看着秦风低垂的眼帘和专注的神情，柳如眉心里那道筑了很久的防线，终于一点点地碎裂了。

    

    “皇上……”柳如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泪水又一次模糊了眼眶，“您不该来的。”

    

    秦风抬起头，看着她那张满是花脸的面容，掏出自己的手帕，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污迹。

    

    “今天是上元节，大家都在，唯独少了你，朕若是不来，大秦的工部尚书怕是要一个人过上一整夜了。”秦风温和地说道。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柳如眉的情感闸门。

    

    “我不去，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柳如眉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看着周围那些庞大而冰冷的机器，声音有些发颤：“我跟她们不一样。”

    

    “若雪姐姐温柔贤惠，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红叶姐姐精明能干，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婉清姐姐懂情趣，云裳姐姐智谋无双，阿蛮妹妹武艺高强。”

    

    “可我呢？我只会打铁，只会画图纸，只会跟一群大老爷们在车间里讨论齿轮和蒸汽。”

    

    “我没有她们的温婉，也没有她们的聪明，我这双手上，永远都是洗不掉的机油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想到此前殿前宋登阁逼秦风纳她为妃时的场景，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如果我进了宫，按照规矩，我就不能再穿这身衣服，不能再来这间厂房。我得换上长裙，得学着刺绣，得在那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等着您偶尔来看我一眼。”

    

    柳如眉抬起头，迎着秦风的目光，说出了心里最深的恐惧和担忧。

    

    “皇上，大秦的工业才刚刚起步，京北铁路二期还要修，化肥厂的设备还需要改进。我离不开这些机器，大秦现在也不能停下脚步。”

    

    “您放过我吧，就让我留在工部。哪怕一辈子一个人，只要能看着这些机器转起来，看着大秦变强，我也心甘情愿。”

    

    这是一段无比真实且卑微的请求，包含着一个理科女子对爱情的渴望，以及对理想的妥协。

    

    在她的世界观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为了大局，她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秦风静静地听完她的倾诉。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她拒绝入宫而觉得帝王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委屈的女人，心里只有深深的疼惜。

    

    人世间的许多痛苦，来源于那些陈旧且不合理的规矩，逼着人们在最珍贵的东西之间做单选题。

    

    秦风放下手里的药瓶，站起身，然后微微弯腰，直接伸出双臂，将坐在地上的柳如眉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的拥抱坚实而温暖，没有半点犹豫。

    

    柳如眉愣住了，她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提醒秦风自己的衣服上还有机油。

    

    “别动。”秦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如眉，你是个绝顶聪明的工程师，算得清最复杂的机器参数，却算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秦风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规矩，是人定的，只有弱者，才需要委屈自己去适应规矩；而强者，是用来打破旧规矩，建立新规矩的。”

    

    秦风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谁说做了朕的女人，就不能再摸机器？谁规定后宫的妃子就只能绣花养鸟？”

    

    “这大秦的规矩，是朕带着将士们拿枪炮打下来的，是你们用汗水和机器建起来的，不是那些腐儒用嘴皮子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