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新火器的威慑
那列火车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阿布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
他见过火车,在金陵城外,他坐过大秦的蒸汽机车,知道那东西跑得快、拉得多。
但他记得很清楚,大秦的铁轨只修到玉门关以东,关外还是戈壁滩,没有铁轨。
可眼前这列火车,确确实实在戈壁滩上跑。
它没有铁轨,轮子
整列火车被铁甲包裹着,车头前面装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铲子,像是犁地的犁,但比犁大十倍。
铲子的边缘闪着寒光,上面还沾着沙土和碎石。
阿布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火车,是大秦工部专门为西域戈壁地形设计的装甲轨道车。
它不需要铁轨,靠的是宽大的履带和巨大的轮子,能在沙漠、戈壁、泥地里跑。
车头前面的铲子叫扫雷铲,用来推开路上的障碍物,也能用来撞开挡路的骑兵。
但这些都是后话,当时阿布看到的,是一头钢铁怪兽从地平线那头冲过来,速度比他最快的骑兵还快一倍。
火车的汽笛声在戈壁滩上回荡,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吼叫。
黑烟从烟囱里喷出来,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几里外都能看见。
西域骑兵的马先慌了。
这些马从小在戈壁滩上长大,见过风沙、见过狼群、见过战场上的刀光和箭雨,但没见过这种东西。
它们听到汽笛声,闻到黑烟的味道,感觉到地面在颤抖,本能地想要逃跑。
前排的骑兵拼命拉着缰绳,马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后排的骑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整个阵型像是一条被人从中间搅动的蛇,扭曲、混乱、毫无章法。
阿布骑在那匹黑马上,死死拉着缰绳。
他的马也在发抖,四蹄不停地原地踏步,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他用腿夹紧马腹,一只手按在马脖子上,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稳住!都给我稳住!”
阿布朝周围的骑兵大喊,但声音被火车的轰鸣盖住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火车在距离圆阵大约五百步的地方开始减速。
刹车的时候,铁轮和履带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夹杂着蒸汽喷出的嘶嘶声,像是一只巨兽在喘息。
车厢两侧的钢板开始下降。
那不是普通的钢板,每块都有两指厚,用粗大的铰链连接在车厢上。
钢板下降的时候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钟。
钢板落到底部,露出车厢里面的东西。
阿布看清了那些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炮,很多炮。
不是那种需要几个人抬的小炮,是装在铁架子上、可以调整角度、炮管又长又粗的野战炮。
每个车厢里至少有三门,整列火车加起来,至少有二十门。
炮口的旁边,还有另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架在三脚架上,顶端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铁盒子前面伸出一根细长的枪管。
枪管的外面包着一层铜套,铜套上钻了很多小孔,有热气从小孔里冒出来。
那是大秦工部刚刚仿制成功的马克沁机枪,秦风提供了图纸,工部的工匠们花了一年时间才造出第一批样机,一共六挺。
裴元虎这次全带出来了,装在装甲列车上,想看看实战效果怎么样。
裴元虎从车顶的瞭望台探出半个身子,他穿着一件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将官服,领口的扣子没系,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把战刀。
刀鞘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刀刃就这么露在外面,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看了看被围在圆阵里的明月商队,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西域骑兵,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炮兵。
“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炮兵们点了点头,有人已经把炮弹推上了膛,有人正在调整机枪的射角。
弹药手把弹链塞进机枪的进弹口,咔嗒一声卡住。
裴元虎把战刀举过头顶,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打。”
这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接下来的声音,一点都不普通。
二十门野战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的火焰连成一片,像是火车突然着了火。
炮弹冲出炮管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在戈壁滩上空划过。
几秒之后,炮弹落进了西域骑兵的阵型里。
高爆弹撞到地面的瞬间炸开,弹片和碎石向四周飞溅。
爆炸的冲击波把人和马掀翻在地,有的马被炸断了腿,倒在地上嘶鸣,把背上的骑兵压在
有的骑兵被弹片击中,从马上摔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泥土和沙子被炸飞到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像下雨一样,打在周围骑兵的盔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第一轮炮击之后,战场上安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第二轮开始了。
这一次,机枪也加入了。
机枪的声音和火炮不一样。
火炮是“轰”的一声,炸开一个点;机枪是“哒哒哒哒哒”,一连串的子弹像一条看不见的鞭子,从骑兵阵型的一头扫到另一头。
子弹打在人的身上,会穿过去;打在马的身上,也会穿过去。
一个骑兵中弹,从马上掉下来;旁边的马被流弹击中,前腿一软,栽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好几步远。
西域骑兵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战斗。
他们习惯了冷兵器时代的打法:排好阵型,拉开弓箭,然后冲锋,用弯刀砍。
就算对手有火枪,也不过是单发,打一枪要装半天火药。
但眼前的这些东西不一样,火炮一轮接一轮地轰,机枪一刻不停地扫,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有人试图骑马冲锋,冲到火车跟前去砍,但他们跑不到一半就被机枪扫倒了。
有人想往后退,但后面的骑兵还没搞清状况,还在往前挤。
有人干脆从马上跳下来,趴在地上,把身体缩成一团。
阵型彻底散了。
阿布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几个呼吸之间被撕成碎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
但那些都是刀砍箭射,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一箭一箭射出来的。
不像现在这样,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人就已经倒了一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打不过了,这支军队留下来也是送死,能跑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