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阿布的选择

    

    面对秦风的询问，阿布摇了摇头。

    

    “不全是，我想留在大秦，是因为我看到了差距，不是武器上的差距，不是粮食产量上的差距，是……是脑子里的差距。”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西域的人，包括我在内，脑子里的东西太老了，我们以为世界就是这样，几百年前是这样，几百年后还是这样。”

    

    “我们以为种地就是种地，打仗就是打仗，做买卖就是做买卖。我们没想过，这些东西可以变，可以变得更好。”

    

    “但陛下你想到了，你不仅想到了，你还做到了。”

    

    他看着秦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想留在大秦，不是要活命，是要学东西，学你们怎么种地，怎么造机器，怎么修铁路，怎么让老百姓吃饱饭，学完了，我想回去。”

    

    “回西域？”

    

    “对，回西域，但不是现在，现在回去没用，那些大领主不会听我的，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秦风的走狗，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等他们在饥荒中饿死一批，在战乱中打死一批，剩下的知道疼了，我再说的话，他们才能听进去。”

    

    秦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阿布。

    

    “你倒是想得远。”

    

    阿布苦笑了一下：“不是想得远，是没办法。西域那个烂摊子，不是一天两天能收拾的。那些大领主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十年八年，动不了他们。”

    

    “所以你就先在大秦待着，等他们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阿布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夜色，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看不清楚。

    

    一堆土豆就让阿布豁然开朗，帮自己解决西域那边的问题，这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阿布，你说你想学东西，学完了回去，朕问你，你凭什么觉得，那些大领主会听你的？”

    

    阿布也站起来，走到秦风身后。

    

    “我不需要他们听我的，我只需要老百姓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更好的活法，他们看到了，就会想，想得多了，就会动，动起来了，那些大领主就拦不住了。”

    

    秦风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是要造反。”

    

    阿布摇头。

    

    “我不是要造反，我是要让他们自己选，选跟大秦走，有饭吃，有衣穿，孩子不饿死。选不跟大秦走，那就继续过现在的日子，继续饿肚子，继续卖孩子。”

    

    “等他们选。”

    

    “对，等他们选。”

    

    秦风看着阿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阿布，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

    

    “不过，朕不能让你就这么留在大秦。”

    

    阿布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你是西域的人，当过西域联盟军的统帅，带兵跟大秦打过仗。”

    

    “朕要是现在说让你留在大秦，给你官做，给你房子住，朝堂上那些大臣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朕糊涂，说朕信不过，说朕养虎为患。”

    

    阿布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所以朕给你一个新身份。”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门外站着的太监说了几句话。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风卫制服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秦风接过文书，递给阿布。

    

    “从今天起，你是大秦的贵宾，不是囚犯，也不是官员，朕在金陵城里给你安排一座别院，有吃有喝，有书看，有人伺候。”

    

    “你可以出门，但不能出城，你可以见人，但不能跟西域那边通信。”

    

    他看着阿布的眼睛。

    

    “说白了，就是软禁。”

    

    阿布接过文书，没有看，直接揣进怀里。

    

    “我明白。”

    

    “你不问软禁多久？”

    

    阿布摇了摇头。

    

    “陛下说多久就多久，我这条命是陛下留的，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秦风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个黑风卫的人说：“带他去别院，安排好食宿，派两个人守着，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受委屈。”

    

    那人应了一声，对阿布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布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秦风。

    

    “陛下，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秦风看着他。

    

    “西域现在的兵力，明面上有十五万骑兵，但实际上能打的不到八万。天狼部的老首领呼延烈身体不行了，他的两个儿子在争位，底下的人已经站好了队。”

    

    “赵元朗虽然娶了呼延烈的女儿，但他在天狼部根基不深，呼延烈一死，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秦风的眼神变了一下：“你倒是知道得多。”

    

    阿布苦笑一声：“我在西域当了十年统帅，这些事闭着眼睛都知道，陛下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让人来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庞德林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手里没有拿羽扇，大概是刚从家里赶来的。

    

    “陛下，阿布的事，就这样定了？”

    

    秦风点了点头。

    

    庞德林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颗被阿布留在桌上的土豆，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个人，可信吗？”

    

    秦风没有直接回答，转过身，看着庞德林。

    

    “老庞，你觉得一个人，亲眼看到了自己国家的末日，他还会回去陪葬吗？”

    

    庞德林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这是本性。”

    

    “所以阿布可信，不是因为他忠诚，是因为他聪明，他知道西域没救了，与其回去做一颗弃子，不如在大秦找一个新位置。”

    

    庞德林点了点头，又问：“那陛下打算怎么用他？”

    

    秦风走回窗前，看着窗外。

    

    西域的方向，在夜色的最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有广袤的土地，有丰富的资源，有无数还在饿肚子的人。

    

    那些东西，迟早是大秦的。

    

    “不急。”秦风说，声音很轻，“朕先把家底攒厚了再说。”

    

    庞德林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远处的工人新村，灯火还亮着。工厂的烟囱，白烟还在冒。

    

    而西域的方向，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