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土,临州,临安城。
诸葛府坐落在城东清静处。
虽不奢华,却自有雅致格局。
与诸葛亮在大明京城的府邸差别不大。
这日午后,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府门前。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轻盈跃下。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丽,眉目间透着灵动慧黠,正是从大明千里迢迢赶来的黄月英。
她抬头看了看府门上“诸葛府”三个大字,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意,整了整衣衫,迈步就要往里走。
“站住。”
一个低沉如铁石相击的声音忽然响起。
黄月英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府门阴影中,一个铁塔般的巨汉缓缓现出身形。
他身高九尺有余,皮肤黝黑如精铁,肌肉虬结,站在那里便如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正是南蛮出身的侍卫统领突兀骨。
“闲人勿近。”
突兀骨声音毫无波澜,双目如鹰隼般锁定黄月英。
黄月英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眼前壮汉的实力。
与自己叔父黄忠是同一级别的。
但面对突兀骨,黄月英只是眨了眨眼,非但不惧,反而嫣然一笑:
“这位大哥,我可不是闲人。”
“我姓黄,名月英,是你们诸葛大人的……”
“未得通报,不得入内。”
突兀骨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黄月英一愣,没想到这黑大汉如此不通情理。
而且看起来似乎也不太聪明。
她眼珠一转,正欲再说什么,却听突兀骨冷冷道:
“你若再纠缠,休怪某家不客气。”
正当黄月英进退两难之际,府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咦,黄小姐?”
一个青衣书童从门内探出头来,看到黄月英,先是一怔,随即惊喜叫道:
“真是小姐,您怎么来了?”
这书童是诸葛亮带出来的贴身侍童,自然认得黄月英。
突兀骨眉头一皱:
“你认得她?”
“认得认得。”
书童忙不迭点头,跑到突兀骨身边低声道:
“突兀骨大哥,这位是黄月英姑娘,是咱们大人未过门的妻子,你可不能拦她。”
“未过门妻子?”
突兀骨浓眉一挑,上下打量黄月英,眼中仍有疑色。
“某家从未听大人提起。”
“哎呀,大人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等私事怎会整日挂在嘴边。”
黄月英听到“未过门妻子”四字,脸上微微一红,却挺直腰板,对突兀骨道:
“现在可信了?”
突兀骨沉默片刻,终于松开刀柄,侧身让开道路,抱拳道:
“某家职责所在,方才得罪,姑娘见谅。”
他语气依旧生硬,但态度已然缓和。
黄月英也不是小气之人,展颜笑道:
“护卫府邸本就该如此严谨,何罪之有。”
书童笑嘻嘻地凑过来:
“黄小姐快请进,大人此刻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呢,我这就去通报。”
“别!”
黄月英急忙拦住他,眼中闪过狡黠光芒。
“先别告诉他,我要偷偷吓他一跳。”
书童会意,捂嘴偷笑:
“明白明白,姑娘随我来,我带您去书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留下突兀骨依旧如铁塔般守在门外。
诸葛府内院幽静,书童引着黄月英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一处独立小院前。
院中有一株老槐,树下石桌石凳,正是诸葛亮平日休憩之处。
正面三间厢房,中间那间窗扉半开,正是书房。
“大人就在里面。”
青竹压低声音,指了指书房。
“小姐您自便,小的先去忙了。”
说罢便一溜烟跑了。
黄月英她轻手轻脚走到廊下,正要琢磨如何“吓诸葛亮一跳”。
但却忽然听到书房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月英,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声音温润清朗,带着几分惊喜。
黄月英一怔,随即推门而入:
“孔明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书房内,诸葛亮正坐在书案后,手中还握着笔,抬头看她,眼中笑意盈盈。
烛光映着他清俊的面容,一身青衫简朴,却掩不住那份从容气度。
“书房的窗户开着呢。”
诸葛亮放下笔,起身迎向她。
“而你的气味,独一无二。”
黄月英脸一红:
“什么气味,说得我像什么香料似的。”
诸葛亮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她,轻声道:
“是桐油混合着檀木、还有你身上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身上有这种气息了。”
原来黄月英痴迷机关器械,常年与工坊打交道,身上总会沾染些材料气味。
她自己早已习惯不觉,没想到诸葛亮竟记得如此清楚。
黄月英心中甜蜜,嘴上却嗔道:
“好啊,原来是嫌我身上有怪味!”
“不是怪味。”
诸葛亮摇头,目光温柔。
“是月英的味道。”
四目相对,数月思念尽在不言中。
黄月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扑入诸葛亮怀中。
诸葛亮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下颌轻抵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良久,诸葛亮才轻声问道。
黄月英在他怀中闷声道:
“我想你了。”
“诸葛亮眸光微动。
“这一路,辛苦你了。”
“不辛苦。”
黄月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护龙山庄的人专门护送我过来的。”
“沿途我还看了不少地方的水利、桥梁,收获可大了。
“对了,龙江船厂的新船设计我已经完成大半,沈整那小子很得力,估计明年开春第一批战船就能下水。”
她一说起机关术便滔滔不绝,诸葛亮含笑听着,不时点头。
正当黄月英说到新船龙骨结构的改良时,书房外忽然传来突兀骨低沉的声音:
“大人,六分半堂总堂主雷纯携其心腹狄飞惊,应约前来,已至前厅等候。”
诸葛亮眉头微挑,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黄月英的头:
“有客至,我需去见见。”
黄月英虽有些不舍,却也知轻重,乖巧点头:
“正事要紧。”
“你在府中稍歇。”
诸葛亮想了想。
“我早让人为你准备了房间,就在西厢,你去看看可还缺什么。”
黄月英眼睛一亮: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
诸葛亮微笑。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既如此,自然要早做准备。”
黄月英心中暖流涌动,轻声道:
“那你去忙吧,我自己去西厢看看。”
诸葛亮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黄月英站在书房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环顾这间书房,只见四壁书架上典籍井然,案头文房四宝齐备,墙角还摆着一架她去年送给诸葛亮的木制仪象台模型。
“真好。”
她轻声自语,眼中满是笑意。
前厅。
诸葛亮踏入厅内时,一眼便看见了那两位客人。
左侧主位坐着一位水绿衣衫的丽人。
她约莫双十年华,风华绝代,清丽脱俗。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秀美绝伦的容颜在灯光下宛若玉雕。
她只是静静坐着,便自有一股婀娜风姿,一动便是一番风景,千动便有千种风情。
正是六分半堂总堂主,雷纯。
而站在她身侧半步的白衣男子,亦是令人过目难忘。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气质孤寞潇洒,逸然出尘。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姿势。
狄飞惊微微低着头,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仿佛颈骨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