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居然……没有撒谎。”
上官惊鸿缓缓收回了那庞大如海的精神力，花园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她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穹顶上模拟的阳光，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是认真的？
仅仅只是一个梦？
上官惊鸿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大脑在飞速运转。
在这个广袤而神秘的御兽世界里，确实存在着一些拥有特殊天赋的奇人异士。
他们中的极少数，在灵魂变异或者血脉返祖的情况下，会觉醒出一种名为“预知”或者“先知”的极其罕见的能力。
他们偶尔会在梦境中，或者在冥想时，窥探到未来时间长河中的某个片段。
但是！
根据圣域和世界各大顶级组织几百年来的研究和记载，这种“预知”能力，有着极其严苛甚至残酷的限制。
首先，它是不可掌控的。没有人能随心所欲地去预知未来，这些画面往往是随机闪现的。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预知到的未来，尤其是那种涉及到天地大势、涉及到帝王级强者生死的“大事件”，往往是存在着某种因果律的必然。
就算你提前知道了，也往往无力回天，甚至你为了改变未来而做出的每一个努力，最终都会成为促成那个悲惨未来发生的推手。
这被称为“先知的诅咒”。
“她……觉醒了预知未来的天赋？”
上官惊鸿看着对面那个低垂着眼眸、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柯澜的梦境真的是某种对未来的预知……
妖魔全面入侵？深渊魔神降临帝都？自己战死当场？！
这每一个信息拿出来，都足以在华夏、甚至在整个世界的最高层引起十二级大地震！
可是……
上官惊鸿的理智很快又占据了上风，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不对劲。
在柯澜成为“神眷者”、展现出惊人天赋的第一时间，华夏的高层情报网就已经将这个女孩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
柯澜的资料，上官惊鸿甚至能倒背如流。
出身在边缘小城沧澜市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最底层的平民。在十八岁觉醒之前，平平无奇，甚至连只像样的宠兽都买不起。
她的血脉中，绝对没有那种古老而神秘的“先知”基因。
更重要的是，她看了柯澜近几年的履历，发现这个女孩的经历，确实有些“过顺”了。
从沧澜市觉醒开始，到进入青校区，再到雷鸣社，一路高歌猛进。
她的战斗意识老辣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她对战机的把握、对功法的理解、甚至对人心的洞察，都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圆滑与狠辣。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在这段封闭特训的期间，上官惊鸿甚至亲自去了一趟帝都沈家。
她找到了沈家现任的家主沈天瑞，以及当家主母穆琳。
一开始，上官惊鸿甚至怀疑，柯澜是不是沈家为了在这一届世界大赛上争夺真帝席位，而倾尽全族资源、甚至动用了某些上古禁术秘密培养出来的“底牌”。
毕竟，柯澜和沈云舒的关系太好了，好得简直像是一个人。
但当她当面质问沈天瑞夫妇时，这对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夫妇，却露出了比她还要茫然和错愕的表情。
“惊鸿前辈，您误会了。”
沈天瑞当时苦笑着向她解释：“柯澜这孩子，绝对不是我们沈家暗中培养的人。”
“实际上，我们也是在云舒去了沧澜市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
穆琳也无奈地补充道：“您也知道，云舒前几年因为不满家族和白家的联姻安排，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隐姓埋名跑到了沧澜市读高中。”
“在那所高中里，她偶然结识了柯澜，两人成了好朋友。至于柯澜身上那些逆天的本事……”
穆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解：“我们沈家根本毫不知情。我们也曾派人暗中调查过她崛起的轨迹，但结果是一无所获。她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开窍了一样，那些顶级的功法、变态的战斗力，仿佛是凭空长在她身上的一样。”
“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孩子对云舒没有恶意，甚至多次在危难中保护了云舒。所以我们才顺水推舟，把她当成了沈家的座上宾，任由云舒去和她交好。”
回想着在沈家得到的情报，上官惊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柯澜身上。
没有背景，没有先知血脉，不是世家暗子，更没有被某个隐世老怪物收徒的迹象。
难道说……
这姑娘，真的在那个偏僻的沧澜市，或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遗迹里，得到了某些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甚至是来自上古时代的惊天传承？！
而这种传承中，恰好包含了一丝时间法则的碎片，让她在不经意间“梦”到了未来的末日惨状？！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似乎成了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
“看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沉啊。”
上官惊鸿突然笑了。
她那一笑，仿佛百花齐放，花园里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她没有去拆穿柯澜口中那个“梦境”的真假，也没有去追问那个“传承”到底是什么。
对于她这种活了五百年的帝王来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这个秘密不会危害到国家，不会背叛人类，那她就懒得去刨根问底。
“妖魔入侵，魔神降临，本帝战死……”
上官惊鸿端起桌上的玉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语气轻松。
“听起来，是个很悲壮，但也算得上是轰轰烈烈的死法呢。”
她看着柯澜，紫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坦然与释怀。
“小丫头，你不用用那种悲伤的眼神看我。”
“我活了五百年，见证了无数个朝代的更迭，送走了无数个曾经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五百年，太长了，长到我已经有些厌倦了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
上官惊鸿轻轻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你的‘梦’是真的。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帝都真的面临灭顶之灾。而我上官惊鸿，能够用我的这条命，用我紫金凤凰的最后一次涅槃，去换取这座城市和亿万子民的生机……”
“那对我来说，这不是悲剧。”
“这是我作为华夏的守护神，作为一名帝王，最完美的谢幕。”
听到这番洒脱到了极点、甚至视死如归的话，柯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番话，和前世惊鸿姐姐在赴死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遗言，何其相似！
【小柯澜，别哭。姐姐活够了，这烟花，就当是给你们送行了。好好活下去……】
前世的无力感和悲恸，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柯澜猛地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了那股情绪。
不！
这一世，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背后哭泣的弱者！她是神眷者，她是九星巅峰，她是重活一世的女帝！
“我不同意。”
柯澜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温玉桌面上，死死地盯着上官惊鸿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什么最完美的谢幕，什么命运的必然，我通通不同意！”
“既然我做了这个梦，既然我提前看到了那个该死的结局……”
柯澜的眼底，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紫色魔焰，那是一种足以焚烧命运的狂傲与决心。
“那我就绝对不会让它发生！”
“魔神敢来，我就剁了魔神！深渊敢开，我就填平深渊！”
“惊鸿前辈，你的命，是用来看看这个你守护了五百年的世界，还能变得多美好的。而不是用来当什么可悲的救世烟花的！”
看着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甚至狂妄到扬言要斩杀魔神填平深渊的二十岁少女。
上官惊鸿愣住了。
她看着柯澜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决绝，听着那大逆不道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
五百年来，那颗早已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心脏，竟然在这一刻，久违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呵……”
上官惊鸿轻笑出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化作了一阵肆意张扬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剁了魔神，填平深渊！”
“好一个狂妄的小丫头！”
上官惊鸿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柯澜，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与激赏。
“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本帝就留着这条命，好好看着。”
“看看你这个从沧澜市走出来的‘变数’，究竟能不能……”
“把那个所谓的既定未来，给我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