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
彦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在说什么？天使变成恶魔不重要？那是堕落！是背叛！是对正义秩序的彻底践踏！”
“践踏？”
司曜摇了摇头，走到帐篷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片荒凉的费雷泽平原：
“彦，你要搞清楚。”
“现在的天使文明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是三万年前，神圣凯莎根据当时的宇宙环境和文明需求决定的。”
“而三万年前的天使文明之所以是那个样子，那是因为在那之前，华烨觉得那样更符合他的利益。”
司曜转过身，看着彦：
“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那个时代的形态。正义秩序也好，天宫秩序也罢，那都是过去式，是旧时代的产物。”
“未来的天使文明该长成什么样，该由未来的天使之王去决定，该由那个时代的需求去塑造。”
“而不是由你，一个旧时代的战士，抱着一本过时的经书，死死地去框定未来。”
“如果你非要用凯莎定义的正义去强行约束艾妮熙德，去限制未来的可能性。”
“那你现在做的，和华烨那个跳出来妄图复辟天宫、强行把天使拉回几万年前的老古董，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这不一样！”
彦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是为了守护美好，守护生命！华烨那是为了私欲！为了享乐！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有什么不一样？”
司曜摊了摊手，“不要跟我谈什么对错、道德，那都是人定的，是强者为了维护统治而编写的规则。”
“在宇宙演化的大尺度上，没有对不对，只有合不合适。”
“基于现实的发展规律，你们所做的事情是一样的——都在试图用过去的经验去锁死未来，都在开历史的倒车。”
“宇宙的发展注定是往前的，整体的熵增是一个无法逆转的过程。混乱和无序是终极的归宿。”
“任何妄图回到过去、维持现状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在做无用功。”
司曜看着彦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叹了口气：
“如果艾妮熙德真的变成了恶魔，如果未来的天使真的选择了堕落……”
“那只能说明，在未来那个更加残酷、更加混乱的时代里，那种形态才是最适合天使文明生存下去的。”
“适者生存，这才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彦沉默了。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
其实这些道理，作为神圣凯莎的左翼护卫，作为见识过宇宙兴衰的战士，她心里都明白。
但是……
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那流淌在血管里的天使信仰，那刻在基因深处的正义誓言，让她根本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她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天使文明，走向那个令她作呕的堕落深渊。
更没办法接受，未来的天使会变成像凉冰那样的恶魔。
那是对她信仰的毁灭性打击。
看着彦那副痛苦挣扎的样子，司曜并没有再继续逼迫她，也没有再多劝什么。
有些事情，有些道理，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只有亲身经历了，撞得头破血流了，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无奈和必然。
纸上谈兵终究是假的。
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永远不懂得妥协的意义。道理，终究只是写在书上的道理。
“行了。”
司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彦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能接受这些离经叛道的理论。”
“你既然想守，那就守着吧。”
“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但我会在旁边看着。”
“我会看着你去撞南墙，看着你去见证自己的‘错误’，看着你在现实的毒打下后悔，然后改变。”
“但是彦，你要记住。”
司曜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错得有多离谱，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
“只要你需要，只要你开口。”
“我随时都在。”
“我会伸手帮你，哪怕是帮你把那个已经被你搞砸了的世界，重新拼凑起来。”
……
午后，艾兰王国的号角声响彻了费雷泽的荒原。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艾妮熙德骑在马上，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营帐方向。虽然心中有着万般不舍和遗憾，但身为女王的理智让她很快斩断了这份儿女情长。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向着恶魔肆虐的领地蜿蜒而去。
司曜站在草原的一处高坡上，看着大军远去，神色平静。
找凉冰，那不过是给艾妮熙德一个台阶下，也是给自己离开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至于凉冰那个女人在哪儿？大概正躲在恶魔一号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想着怎么算计他。
“走了。”
司曜身后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费雷泽的风中。
……
天道星系，烈阳星。
巨大的天舟一号依旧静静地悬停在轨道上，但司曜并没有停留，刚一落地，还没等屁股坐热，一道带着强烈依恋和兴奋的暗讯息就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
【主人！你回来啦？！】
紧接着，一个精确到米的空间坐标就被发送了过来。
司曜叹了口气。
这只小狐狸，鼻子倒是比狗还灵。
……
烈阳皇城，云霄城的一处观景回廊上。
蕾娜正百无聊赖地指着远处一座造型夸张的建筑，给苏小狸介绍着：
“……那个是天道塔的副塔，主要负责调节云霄城的气候。哎呀反正就是个空调外机，没什么好看的。倒是那边那个云霄天庭的入口……”
话还没说完，蕾娜就发现身边的小狐狸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原本恹恹的神情瞬间变得神采飞扬，眼睛里更是冒出了星星。
“怎么了？中暑了？”蕾娜疑惑道。
“主人来了！”
苏小狸欢呼一声，甚至都没理会蕾娜，直接转身朝着回廊的空地扑了过去。
“哈？”
蕾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波纹。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呀！”
苏小狸精准地扑进那个身影的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司曜身上，脑袋在他胸口蹭啊蹭：
“主人！你终于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卧槽！”
毫无心理准备的蕾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变活人吓得浑身一激灵，直接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没爆粗口。
待看清来人是司曜后，蕾娜拍着胸口，一脸无语加崩溃地吐槽道：
“我说司曜……”
“你们这帮玩空间技术的，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啊？”
“之前的蔷薇是这样，现在你也是这样！”
“走路没声音就算了，能不能别总像个鬼一样突然冒出来？很吓人的知不知道？本女神的心脏可是肉长的！”
蕾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来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敲个门？或者发个微信也行啊！这是基本的礼貌懂不懂！”
司曜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怀里的挂件苏小狸，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行。”
司曜点了点头，毫无诚意地敷衍道：
“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我会考虑给你发个通知的。”
“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