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二?”楚舟轻声说。
陆沉舟嗯了一声。
“魂墨死后,魂家在外的线收得很快。”
“现在能在这种场子里露面的,多半都是还够资格替魂家捞东西的人。”
楚舟看着那道人影,眼神微冷。
魂墨虽然死了,可魂家并没有就此干净地退出这条线。
这个认知,并不让人意外。
而就在楚舟和陆沉舟观察场中局势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高跟鞋声。
不是故意走出来的响动。
更像某种提醒。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穿暗红色长裙的女人从旁边一条旧仓道里走了出来。
她身形高挑,头发盘起,脸上带着一点不深不浅的笑,手里还慢悠悠摇着一把黑骨折扇。
“顾七娘。”陆沉舟低声说出了名字。
楚舟看着那女人,心里立刻记住了这张脸。
能让陆沉舟直接认出来的人,绝不会是小角色。
顾七娘出来之后,没有先看叶家,也没有先看魂家,而是目光一转,直直看向了他们藏身的这处废仓阴影。
“二位。”
她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既然都到了,躲着看风景,可就不厚道了。”
空气静了半秒。
楚舟心里一跳,随即就明白过来——他们被发现了。
不过也对。
今晚旧平码头这种地方,真正有资格站到这里的人,哪个都不可能是瞎子。
陆沉舟和他绕这一圈能看别人,别人自然也能看他们。
既然被点破,再藏着也没意义。
陆沉舟先一步走了出去,神色平平。
楚舟跟在后面,目光却第一时间往场中扫了一圈。
果然,随着他们现身,叶玄那边直接看了过来。
叶玄在看见楚舟的瞬间,眼神明显冷了一截。
叶重山则只是扫了一眼,目光更沉,也更稳,像是在估量一个本来不该这么快坐上桌的人。
魂二那边看不清脸,可楚舟能感觉到,那斗篷底下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四方目光,几乎一下都聚过来了。
顾七娘看着楚舟,先是轻轻挑了挑眉,随后笑得更深了些。
“还真是个生面孔。”
“不过最近在清京,生面孔里最出风头的,好像也只有这么一个。”
她话没说全,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知道楚舟是谁。
至少,知道楚舟最近狠狠干……不对,最近狠狠踩了叶玄一脚这件事。
叶玄脸色顿时更冷了。
“顾七娘,嘴放干净点。”
顾七娘合上折扇,轻轻一笑。
“叶家小少爷,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今晚是夜拍,不是你们清京武大的新生擂台。台下那点输赢,带到这儿来,可不好看。”
这几句话一出来,场上的气氛顿时更微妙了。
楚舟站在陆沉舟身侧,没有急着说话。
这种局面下,先开口的人,往往不是最占便宜的那个。
很快,平码头最中间那座塌了半边的旧仓门,忽然缓缓开了。
随着门缝一点点拉大,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既然人都到了,就别在外面站着了。”
“今夜风大,货也怕凉。”
那道声音一落,旧仓外原本绷着的气氛,反倒一下沉了下来。
叶玄先收了目光,叶重山也没有再看楚舟,像是刚才那几道试探已经够了。
顾七娘轻轻一笑,折扇一收,率先朝旧仓门口走去。
魂二仍旧裹在黑斗篷里,一声不吭,动作却不慢,像一缕黑烟似的滑了过去。
楚舟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越靠近那座旧仓,周围的空气就越冷。
倒不是天气的问题,而是灵力场有点怪。
码头这一片明明靠水,地势也开阔,可旧仓附近却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似的,外面的风吹到这里,直接就被削弱了大半。
楚舟脚下一顿,低声问了一句:“阵?”
陆沉舟目不斜视,语气很低。
“有。”
“而且不止一层。”
楚舟心里立刻有了数。
难怪这地方敢直接开夜拍。
有阵遮着,外面的人就算站在八码头边上,也未必能听到里面半点动静。
至于强闯……
看这架势,多半也没那么容易。
一行人走进旧仓的时候,光线猛地暗了一截。
仓里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上方吊着几盏很旧的铜灯,火光偏黄,照得整片空间一半明一半暗。地上铺着厚重的黑木板,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音。
左右两边整齐摆着十几张窄案,中间则空出一条路,一直通向最里面那座高起来的木台。
木台后面,坐着个穿深灰长袍的老人。
老人须发都白了,背却挺得很直,脸上褶子很多,眼皮也有点垂,看着像那种一脚都快踏进棺材的人。
可楚舟刚一进门,就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重。
却让人后背微微一紧。
“这老东西不简单。”楚舟心里立刻闪过一个判断。
而在木台两侧,还各站着两个人。
四个人,全穿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木头桩子一样立着。
可楚舟很清楚,这四个人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绝不是宿舍楼那种堵门的货色。
顾七娘先坐了左边第二张案子。
叶重山带着叶玄,去了右边靠前的位置。
魂二则坐得更偏,几乎缩在了最靠后的阴影里,像是随时都能消失。
楚舟和陆沉舟进来稍晚一些,位置自然也靠后。
两人刚坐下,那灰袍老人就慢悠悠抬起眼,看了过来。
“新面孔。”
他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却意外地不难听。
“有人挂名,有人验过货,牌也对上了。规矩上,能进。”
“可进了门,能不能活着出去,得看自己的本事。”
这话听着像废话,可屋里没人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地方说出来的废话,往往都不是废话。
楚舟坐在那里,表面不动,眼睛却很快把整个旧仓扫了一遍。
十几张窄案,坐了不到一半。
除了他们几个明面上能认出来的,另外还有三拨人。
一个是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腰间挂着一串黑铁牌,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一个是面白无须的瘦高男人,手里一直捏着一只紫砂小杯,不喝,只转。
还有一个最特别,坐在最左边角落里,披着青色斗篷,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