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高架上跑着。
叶诤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闪——那个小女孩的照片,八岁,扎俩小辫儿,笑得没心没肺。
手机震了。
他睁眼看了一下,然后坐直了。
“紧急反诈任务·量子预警”
“类型:针对“人体冷冻案”受害者家属的二次心理收割(升级版)”
“目标人群:约300名已收到“续费通知”的家属”
“预警时间:距离大规模汇款截止还剩4小时”
“诈骗核心:团伙头目张永年已录制深度伪造视频,冒充已故诈骗犯“忏悔”,诱导家属相信“只要续费就能复活亲人””
“系统提示:无法通过常规通信手段拦截——所有家属手机已被诈骗团伙植入监听木马,任何外部预警都会被拦截”
叶诤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三百个家属,四个小时。
常规预警发不进去——你发一条,人家手机里的木马自动给你删一条,连个响都听不着。
“解决方案:量子态报警信号”
“原理:利用微波背景辐射作为载体,绕过基站监测,直接向目标手机发送预警”
“说明:宇宙大爆炸残留的微波信号无处不在,诈骗团伙无法屏蔽”
“执行方式:系统将通过“拓扑学视觉”引导你找到最近的微波发射塔,手动触发预警”
叶诤看了眼窗外。
快到浦东了,已经能看到机场的灯光。
他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司机。
“师傅,调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他,眼神复杂:“又调?”
“加钱。”
司机叹了口气,啥也没说,打了把方向盘。
凌晨1点40分,外高桥某微波通信塔下。
叶诤仰头看着那座铁塔——三十多米高,顶端架着几个锅盖一样的东西,在夜空里黑乎乎的,顶上有个红灯一闪一闪。
“拓扑学视觉已激活”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样。
地面上凭空多出一些淡蓝色的线条,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通向铁塔底部那个灰扑扑的控制箱。线条旁边飘着几行小字:“最佳入侵点”“监控盲区”“电磁辐射强度:安全”
叶诤顺着线走过去。
控制箱上挂着一把锁,老式的挂锁,锈得厉害,锁身上还挂着水珠。
他伸手摸了摸——冰手。
“锁具分析”
“型号:2018年国产挂锁”
“开启方式:暴力破拆/技术开锁”
“推荐:用砖头”
叶诤低头,脚边确实有半块红砖,不知道谁扔那的。
他捡起来,掂了掂。
然后砸下去。
“咣”的一声,锁开了,锁簧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控制箱里头是一排排按钮和显示屏,红色的数字跳动着,像心电图。叶诤一个都看不懂。
“系统介入”
“正在连接微波发射模块......连接成功”
“正在调制量子态预警信号......调制中......”
“需要语音输入:请说出你想对家属们说的话”
叶诤愣住。
说啥?
他想了几秒,对着控制箱上那个小小的麦克风开口。
“各位,我是谁不重要。你们收到的续费通知,假的。冷冻舱是空的。里头只有液氮。别交钱。”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干巴巴的。
但系统没嫌他。
“语音录入完成”
“信号编码中......”
“正在嵌入微波背景辐射......”
界面上开始滚数据。
“微波背景辐射参数:频率2.725GHz,温度2.7K”
“预警信号已加载至宇宙微波背景噪声层”
“正在向328个目标手机定向广播......预计到达时间:3秒后”
“信号无法被追踪、无法被拦截、无法被屏蔽”
叶诤盯着屏幕。
3秒。
2秒。
1秒。
“广播完成”
“328部手机已接收预警”
“诈骗团伙木马程序未检测到异常——预警信号伪装成自然电磁干扰”
同一时间,上海各个角落。
三百多部手机同时亮了起来。
有人刚睡下,被震醒。有人还在熬着等消息,屏幕一亮就抓起来。有人正攥着手机看那个“已故亲人忏悔视频”,手指悬在转账按钮上,就差摁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短信标识,就像手机自己突然亮了。
“反诈预警”
“您收到的“续费通知”及“忏悔视频”均为诈骗”
“冷冻舱内无人——所有遗体早已火化”
“请勿转账。请勿转账。请勿转账。”
静安区某小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她刚看完那个视频。视频里,那个骗了她儿子的诈骗犯跪在地上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对不起,说只要续费就能把人还回来,就能再见到人。
她信了。
银行卡都拿出来了。
现在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跳出来,像一盆凉水泼脸上。
她试着拨回去——空号。
普陀区某出租屋,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女儿的照片还贴在冷冻舱上。每年交38万,已经交了三年。三年,一百多万,他认。只要能再看见她,多少钱都认。
这条信息说的是真的吗?
他打开那个忏悔视频,又看了一遍。诈骗犯的脸,诈骗犯的声音,跪着,哭着,忏悔着。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视频里那个人的嘴型和声音,对不上。
差了半秒。
“系统提示:328名家属中,已有217人中止转账操作”
“剩余111人正在犹豫”
“启动第二阶段:数据风暴”
叶诤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
“数据风暴已激活”
“目标:人体冷冻案诈骗团伙核心成员”
“执行方式:自动审计机器人已植入“生命延续项目投资者群”(微信群)”
“功能:实时扫描群内所有账户流水,标记可疑账户,自动生成审计报告,同步发送至经侦支队、反诈中心、央行反洗钱局”
凌晨2点,虹口某高档小区。
张永年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三百多个家属,已经收到两百多笔汇款了。78亿的目标,差不多完事了。
手机响了,是群里的小弟。
“张总,群里好像进人了。”
张永年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号,一直在发东西。”
张永年打开那个“生命延续项目核心群”——二十多个核心成员都在里面。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叫“审计机器人1024”的账号,正在群里刷屏。
“账户风险监测报告”
“@张永年 尾号7788账户:近3小时入账47笔,累计金额1.2亿,来源均为“冷冻续费”汇款,可疑程度:极高”
“@李某某 尾号3321账户:近24小时入账83笔,累计金额2300万,资金已转移至境外账户,可疑程度:极高”
“@王某某 尾号9900账户:该账户与已注销诈骗团伙“永生堂”存在资金往来记录,可疑程度:极高”
张永年手一抖。
他点那个账号,想踢人。
踢不掉。
点禁言。
禁不掉。
再点删除。
删不掉。
那个机器人还在发,一条接一条,像特么复印机卡纸了。
“审计报告生成中......已完成”
“已自动发送至收件人:上海市经侦支队、国家反诈中心、央行反洗钱局”
“发送状态:成功”
张永年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同一时间,经侦支队值班室。
一个年轻警察正趴在桌上打盹,电脑突然“叮”的一声。
他抬头看。
一封邮件,标题是:“紧急:人体冷冻诈骗案资金流水审计报告(附328名受害者名单及78亿资金流向图)”
发件人:syste@antifraud.ai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
然后他就不困了。
十分钟后,支队长被电话吵醒。
“队长,有大案子。”
凌晨3点,虹口某高档小区楼下。
三辆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张永年拖着行李箱冲出单元门,看见那几辆车,脚步顿住。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衣,但走路的姿势骗不了人,那种齐刷刷的步点,一看就是干这行的。
“张永年?经侦支队。跟我们走一趟。”
张永年站在原地,行李箱的轮子还在微微颤动。
他想不通。
怎么就败了?
明明所有家属的手机都装了木马,所有预警都发不进去。明明那个视频做得那么真,嘴型和声音都对得上——不对,好像有半秒误差。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怎么绕过木马的?
“任务完成度:100%”
“万倍补偿:78亿×=78万亿已到账”
“额外奖励:1.技能“量子通信感知”(可识别任何基于电磁波的诈骗信号);2.黑科技“微波背景辐射调制器”(可随时向任意目标发送不可拦截预警);3.神豪特权“审计机器人军团”(自动追踪、标记、举报可疑账户,永久有效)”
叶诤看了眼账户余额。
2993.6万亿变成了3071.6万亿。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那座微波塔。
塔顶的天线还在转着,一圈一圈,像个不知疲倦的老钟。
出租车还停在路边,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走过来,把烟掐了。
“去哪?”
“浦东机场。”
司机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半。
“这次真去了?”
“真去。”
车启动的时候,叶诤回头看了眼那座塔。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灰蒙蒙的,透着点橙红色的光。
手机震了。
“碎片收集倒计时:还剩62小时”
“第八块碎片坐标:太平洋某岛屿水下87米沉船内部”
“建议:尽快抵达关岛,乘坐当地渔船“海鸥号”出海,船长老周”
叶诤把手机收起来。
脑子里冒出那个老太太的脸——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但知道她收到那条预警的时候,手在抖。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