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站在306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闪电蹲在他脚边，喉咙里滚着低吼，背毛全竖起来——这畜生平时不这样，除非真嗅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叶诤侧耳听，门里安静得像没人，但空间感知告诉他，有人。呼吸声很轻，刻意压着，像在等他自己走。

    

    他又敲了三下，这回重了点。

    

    门终于开了条缝，一张脸从里面露出来。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乱得像三天没睡，眼神警惕得不像普通邻居，更像那种随时准备跑路的。

    

    “找谁？”声音压得很低。

    

    “赵明远？”叶诤盯着他，“住你对门的。”

    

    男人没说话，上下打量他几秒。那目光从叶诤的脸挪到闪电身上，又在闪电的背毛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种“终于等到人”的笑。

    

    “进来吧。”

    

    门推开，屋子里没开灯，窗帘拉着严严实实。只有几块显示器亮着，蓝幽幽的光打在墙上，像某种审讯室的氛围。屏幕上全是监控画面——楼道、电梯、物流园门口、甚至还有警方的内部频道。叶诤扫了一眼，心跳快了一拍。

    

    “你就是叶诤？”赵明远坐回转椅里，从显示器后面摸出根烟点上，眯着眼看他，“刘成让我等你。”

    

    叶诤心里咯噔一下：“你认识刘成？”

    

    “认识。”赵明远吐了口烟，烟雾在蓝光里显得很诡异，“三年前我们一起进的北非那摊事。他卧底，我技术支援。你妈的事……我也知道。”

    

    闪电冲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闷。

    

    赵明远瞥了眼狗，又笑了：“这畜生灵性，闻得出来我是人是鬼。”他弹了弹烟灰，“行，不废话——警方那边出事了，你知道吗？”

    

    叶诤眉头皱起来：“什么事？”

    

    “刚收到的。”赵明远敲了敲键盘，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技术科那边发现，云顶会议中心的监控被人替换了，换成深度伪造的版本。原始数据丢了。”

    

    叶诤凑近看。画面上，云顶会议中心的大厅空无一人——但他亲眼见过，那天晚上那里至少挤了三十个人，李小姐站在中间指手画脚。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系统提示”

    

    “检测到证据篡改事件”

    

    “类型：深度伪造替换监控”

    

    “篡改时间：警方突袭后3小时”

    

    “原始数据状态：已被删除”

    

    “但——检测到残留哈希值可恢复”

    

    “能恢复吗？”叶诤问。

    

    赵明远摇头，烟灰掉了一键盘都没顾上擦：“难。伪造的人技术很硬，用的是动态GAN指纹，市面上那些恢复软件根本没戏。除非——”

    

    他顿了一下，盯着叶诤的眼睛：“你听说过林雪儿吗？”

    

    叶诤摇头。

    

    “技术科新来的，区块链天才。”赵明远敲出她的档案，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这姑娘能肉眼识别哈希值异常，整个系统就她有这本事。但她有个毛病——只信自己，不信任何人。你要想恢复证据，得先过她这关。”

    

    档案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异色瞳片，左眼灰蓝右眼棕黑。她盯着镜头的眼神让人不舒服，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代码。叶诤记住她的信息，转身要走。

    

    “叶诤。”赵明远突然叫住他，声音沉下来，“306这个门牌，你妈留过话——她说，等你查到这儿，就告诉你一句话。”

    

    叶诤转身的动作顿住：“什么话？”

    

    “‘钥匙在1986年。’”

    

    叶诤愣住：“什么意思？”

    

    赵明远耸肩，烟灰又掉了：“我也不知道。她就留了这五个字。我琢磨三年了，没琢磨明白。”

    

    “系统提示”

    

    “检测到新线索”

    

    ““钥匙在1986年”——可能指向某台1986年产机械密码机”

    

    “相关信息：刘成交接的U盘需要该型号设备解密”

    

    叶诤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他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闪电跟在他身后，冲306的方向又吠了一声——这次不是警告，更像是确认什么。

    

    门缝里，赵明远笑了一下，然后门轻轻合上。

    

    一小时后，叶诤出现在市局技术科的走廊上。

    

    林薇提前打过招呼，但门口的年轻警员还是拦了他整整十分钟。那警员翻来覆去地看他的证件，眼神里的怀疑明晃晃的，就差直接问“你这种人怎么会认识林科”。直到一个冷淡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让他进来。”

    

    叶诤推门进去。

    

    林雪儿坐在三台显示器前，头也没回。她左眼的灰蓝色瞳片在屏幕光下泛着金属质感，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右眼的棕黑色则正常得有些违和。叶诤注意到她敲键盘的手速极快，十个指头像有自己的意识。

    

    “你就是叶诤？”她敲着键盘，声音没有起伏，像AI语音，“刘成提过你。说吧，什么事。”

    

    叶诤把监控被篡改的事说了一遍。他尽量说得简洁，但林雪儿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种“你在逗我”的笑。

    

    “你知道那段监控的哈希值有多复杂吗？”她转过椅子，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盯着他，“SHA-512加密，每帧图像独立校验。篡改的人用的是动态GAN指纹，伪造痕迹几乎为零。整个市局就我一个人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收了：“但我不做白工。”

    

    叶诤迎着她的目光：“你要什么？”

    

    “我要你告诉我实话。”林雪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叶诤能看清她左眼镜片上的细微信号在跳动，“刘成为什么帮你？你妈到底是什么人？306那个赵明远，你见过了对吧——他跟你说了什么？”

    

    叶诤没退。他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像刚从实验室出来。

    

    “你先帮我恢复证据，我告诉你。”

    

    林雪儿盯着他看了五秒，那眼神像是在运行某种评估程序。

    

    “成交。”

    

    她转身坐回电脑前，双手飞快敲击。屏幕上代码瀑布一样往下滚，叶诤完全看不懂，只看见那些十六进制数字像活了一样跳动，一行接一行，快得让人眼花。

    

    “系统检测到林雪儿正在调用区块链节点”

    

    “目标：最高检司法链”

    

    “操作：上传篡改监控，自动比对原始哈希”

    

    “司法链？”叶诤问。

    

    林雪儿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你不知道？去年开始，所有重大案件的电子证据都要同步存到司法链上。区块链技术，去中心化存储，任何人都改不了。”她敲了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篡改的人以为删了本地文件就没事了，但他们不知道——原始数据的哈希值早就上链了。”

    

    进度条走得很慢，1%、2%、3%……

    

    叶诤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攥紧又松开。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系统自动还原被删的数据。”林雪儿指着屏幕，“看见没？这些残留的哈希碎片，可以拼出原始画面。”

    

    进度条走到67%的时候，叶诤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78%、92%、99%——

    

    100%。

    

    画面跳出来。云顶会议中心，人满为患，李小姐站在中间指手画脚，周围那些人叶诤都认识——物流园的保安、几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还有角落里蹲着的那个流浪汉。

    

    “系统提示”

    

    “证据恢复成功”

    

    “篡改监控已被还原”

    

    “原始数据已同步至司法链节点，具备法律效力”

    

    叶诤刚想松口气，林雪儿突然皱起眉：“不对。”

    

    “怎么了？”

    

    她放大画面的一角——那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臂，姿势有点奇怪，像在观察什么。

    

    “这个人……”她调出另一段监控，两个画面并排对比，“你看，这是原始画面里本来就有的，但篡改后的版本里他被抹掉了。”

    

    叶诤凑近看，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

    

    那个人影——深色夹克，短发，站姿很直——像刘成。

    

    但又不像。

    

    刘成应该在前一晚就被抓了，不可能出现在云顶会议中心。而且这个人的体型比刘成瘦一点，肩膀的线条也不太一样。

    

    “AR扫描启动”

    

    “目标：模糊人影”

    

    “特征匹配度：与叶敏档案照片68%吻合”

    

    “提示：画面被深度伪造算法二次处理，需进一步还原”

    

    叶诤手指发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68%。

    

    他妈的68%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张照片——短发，深色夹克，站得笔直。

    

    “能还原吗？”他声音有点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林雪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敲键盘：“我试试。”

    

    又是一串代码，又是一轮比对。进度条走得很慢，比刚才还慢，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叶诤盯着屏幕，手指在裤缝上抠出一道印子。

    

    67%、68%、69%——

    

    走到71%的时候卡住了。

    

    “不行。”林雪儿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进度条纹丝不动，“对方用了多重加密，最后29%的还原需要——”

    

    她顿住。

    

    叶诤盯着她：“需要什么？”

    

    林雪儿转过椅子，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盯着他，这回眼神里不是评估，而是某种古怪的探究：“需要一台1986年产的机械密码机。那种老古董，现在全中国不超过三台。”

    

    1986年。

    

    叶诤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赵明远说的“钥匙在1986年”，就是这个。

    

    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有些东西要等到你该知道的时候才能知道。”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点，但又更不明白了。

    

    “系统提示”

    

    “剧情线索整合成功”

    

    “篡改监控中隐藏的人影：与叶敏档案特征吻合”

    

    “还原所需设备：1986年产机械密码机”

    

    “该设备可能位于——北非废弃矿场（刘成交接的U盘内坐标）”

    

    叶诤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慌。

    

    林雪儿看着他，突然笑了——这回笑得不那么冷了，甚至有点人味儿：“看来你欠我的不止一句实话。”

    

    “我会告诉你。”叶诤说，声音沉下来，“但不是现在。”

    

    林雪儿耸肩，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设备，像U盘但多了几个接口：“行。那我先给你点别的——系统奖励，算是见面礼。”她把东西扔给叶诤，“这是我写的程序，能让你的团队成员共享AR视野。戴上这个，你们看见的虚拟界面可以同步。”

    

    “系统奖励发放”

    

    “获得：数据链同步技术（团队技能）”

    

    “效果：成员间可共享AR视野，实时标注目标”

    

    “使用条件：需佩戴配套设备”

    

    叶诤接住那个小东西，握在手心里，金属外壳还带着点温热。他正要说话，手机震了。

    

    齐锋发来的消息：“物流园出事了，那个保安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叶诤心头一紧，打字的手有点抖：“他带了谁？”

    

    “你自己来看。”

    

    他收起手机，看了林雪儿一眼：“回头请你吃饭。”

    

    林雪儿哼了一声：“我挑地方。”

    

    回物流园的路上，叶诤盯着车窗外，脑子里转得飞快。

    

    1986年的密码机。篡改监控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刘成交接的U盘。306的赵明远。

    

    还有——他母亲最后那句话：“别找她，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她说对了。

    

    他确实来了，而且越查越深，深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

    

    “系统提示”

    

    “区块链证据已固定，具备法律效力”

    

    “篡改者将面临“毁灭电子证据罪”指控”

    

    “北非坐标+1986密码机+U盘=新任务链触发”

    

    “今日未来片段预览触发”

    

    “时间：3小时后”

    

    “场景：物流园”

    

    “关键事件：保安带回来的人，戴着异色瞳——但不是林雪儿”

    

    叶诤盯着那个预览画面，愣住了。

    

    不是林雪儿？

    

    异色瞳，但不是林雪儿——那能是谁？

    

    他想起母亲档案照片上那双眼睛。普通人的眼睛，棕黑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可预览画面上那个人，隔着屏幕都让他脊背发凉。

    

    车窗外，太阳已经西斜，把那栋公寓楼的轮廓染成暗红色。306的窗帘还拉着，一动不动，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闪电趴在他脚边，突然又站起来，冲那个方向吠了一声。

    

    这次，吠声里没有警告——只有恐惧。

    

    叶诤低头看它，闪电的背毛全竖起来，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滚着那种只有在极度害怕时才会发出的呜咽。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