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见过太多的人在末世里死去，
见过太多的人为了活下去出卖自己，见过太多的人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她们的女儿，不仅能活着，还能吃得饱，穿得暖，
还能变得那么强大，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那就够了。
“吃饭了！”
就在这时，顾逸春在外面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些模糊，有些闷，但能听出里面带着的期待。
厨房里的饭菜已经蒸透了，浓郁的肉香从门缝里钻进来，飘满了整个屋子。
顾君怜从床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她转过头，看着母亲，轻声说道，
“妈，陆离安那边可能还有事要安排，我先回楼上去了。”
“好好，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尹霜连忙点头，那动作很快，很急，像怕耽误了女儿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站起身，把女儿送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她只是说了一句：“晚上早点休息。”
然后拧开了门。
一楼的江家，
江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朝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蒸锅里的水还在烧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房门打开，江昭妤红着脸走了出来，
那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像两朵开在脸颊上的桃花。
她看到父亲和母亲，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赶紧找了个借口，声音又急又快，像怕被看穿什么似的：
“爸，妈，我先回三楼了。”
“明天一早还要去秘境，我得去准备一下。”
送走了女儿，江城和林落梅坐在餐桌前。
江城夹起一块软烂入味的红烧排骨送进嘴里，
那肉在舌尖上化开，酱汁的咸甜和肉质的鲜嫩在口腔里交织，感动得他差点掉下眼泪。
他咽下去之后，由衷地感叹道，
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发自内心的赞赏：
“陆离安这小子……确实是个有本事、值得托付的人才，真是不错。”
“当然不错了。”
林落梅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用力，带着一种“你现在才知道”的意思。
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丈母娘的欣慰，
“要不是他足够优秀，你那个平时骄傲得像个小孔雀一样的宝贝女儿，”
“能把整颗心都死死地挂在他一个人身上？”
江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中，那块鱼肉还夹在筷子上，
他诧异地看着妻子，
“怎么，你也看出来了？刚才你问的……”
“我又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林落梅叹了口气，
“你看昭妤看他的眼神，简直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再说了，在这个世道，能遇到这样的男人，也是咱们女儿的福气。”
“多少人连明天都看不到，”
“咱们女儿不仅活着，还能活得这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二楼的顾逸春家里，
饭桌上同样回荡着顾逸春对陆离安那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
他一边吃一边说，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尹霜坐在他对面，听着丈夫的话，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一丝轻松。
三楼，303室。
门锁轻响，江昭妤和顾君怜推门而入，
两人刚走进客厅，刚好碰上沈清欢擦着半干的湿发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她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白里透红，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陆离安正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他看着两女脸上那还未完全褪去的些许不自然，
目光在她们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扫了一圈，
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开口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阿姨都问了你们些什么？”
江昭妤的脸颊又不可抑制地热了几分，
但她向来傲娇惯了，她扬起精致的下巴，轻轻哼了一声：
“能问什么呀？还不就是关心我们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之类的……”
“总之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啰嗦话。”
她说完，还故意把脸扭到一边，不看陆离安，
站在一旁的顾君怜眼眸微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嗯，确实，只是简单的叙旧而已。”
两女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
看着她们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一个红着脸扬着下巴，一个低着头轻点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陆离安笑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
而在距离这栋B区家属楼不远处的另一栋住宅楼里，
客厅，方兴学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因为紧绷。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
指甲在裤子的布料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嘴角往下撇着。
郑妍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
她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连忙焦急地询问：“老方，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去开什么绝密会议了吗，怎么这副表情回来？”
方兴学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妍，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顾家的那个丫头……顾君怜，她回来了！”
“什么？！”
郑妍手中的水杯猛地一晃，热水溅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憔悴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她回来了？！她肯定知道志儿到底去了哪里！不行，我这就去顾家找她问个清楚！”
说着，郑妍把水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你给我站住！”
方兴学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郑妍的胳膊，将她猛地甩回了沙发上。
“你他妈的那么激动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方兴学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呼吸又急又重。
郑妍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傻了。
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她捂着被捏疼的胳膊，上面已经出现了几道红红的指印，
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开始哭闹，声音又尖又响：“我找我儿子有错吗？！你冲我吼什么？”
“顾家那个狐狸精肯定知道咱们儿子的下落，我这就去兴师问罪……”
“兴师问罪？你去兴师问罪？！”
“你是不是忘了，顾君怜在那个队伍里？”
方兴学气极反笑，笑声中透着悲凉和恐惧。
他瞪着双眼，将今天在基地外围和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都砸向了郑妍，
“他们一来，就在基地门口，把董坤那个宝贝儿子董宇给杀了！”
“连杀十几名守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会议室里，队伍领头的那个叫陆离安的年轻人，”
“一个人的气势，就压得我们整个委员会十几二十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汪博序和蒋策都只能像孙子一样低头！”
“董坤坐在那里，看着杀子仇人就在眼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方兴学指着门外，手指疯狂地颤抖着，整个人都在抖：“你现在去兴师问罪？你是嫌咱们方家死得不够快是吗？！”
听完这番话，郑妍彻底瘫软在沙发上，
嘴唇哆嗦，牙齿打颤，但随后，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儿子，
她又像疯了一样捶打着沙发，开始撒泼打滚地大声嚎哭起来：
“那咱们的志儿怎么办啊！我可怜的志儿啊……肯定是被他们害了……”
“闭嘴！别吵了！”方兴学烦躁地怒吼，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看着还在抽泣的妻子，方兴学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冷冷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明天一早，汪博序他们就要带陆离安去秘境入口。”
“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明天我必须当面问清楚志儿的下落。”
“至于其他的……等问清楚了，我再去找董坤商量一下。”
“我就不信，这口气董坤真能咽得下去！”
与此同时，在B区的另一处明显比其他住宅楼宽敞的房间内，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张坚固的大理石圆桌被暴怒的董坤一拳砸得粉碎。
碎石飞溅，落在地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双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着。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董坤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一想到儿子那凄惨的死状，就觉得有一把火在心肺里疯狂燃烧。
那个叫陆离安的年轻人看他时那充满嘲弄和不屑的眼神，就觉得被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不行！这笔血债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董坤要是连杀子之仇都报不了，以后还怎么在委员会里立足？！”
董坤咬牙切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构思着无数个计划，
暗杀，下毒，偷袭，每一个计划都让他热血沸腾。
然而当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会议室里，
陆离安释放出那股恐怖威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头顶传到脚底。
刚刚升起的复仇怒火，又熄灭了。
那种恐惧感再次涌了上来，让他动弹不得。
他怂了。
“那根本就不是人……那是怪物啊……”
董坤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
第二天清晨。
冬日的寒风依旧凛冽。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在B区家属楼的楼下空地上，
汪博序和蒋策已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神色紧张的基地精锐，早早地列队等候。
不多时，陆离安带着五名女孩，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灰色的防风外套，衣领竖起来，
遮住了半张脸，步伐不紧不慢，
身后，江昭妤等几女鱼贯而出。
江城和顾逸春也跟在后面送行。
就在汪博序准备上前寒暄带路的时候，
方兴学和双眼红肿的郑妍突然从人群后方冲了出来，
直接挡在了队伍的前方。
周围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那些基地守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蒋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心跳加速，心里暗暗叫苦：这两个人这是干嘛？不要命了吗？
方兴学死死地盯着走在后面的顾君怜，声音颤抖地大声质问：
“君怜侄女！方伯伯今天只问你一句话，”
“志儿……我儿子方志，他的下落，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
江昭妤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奈瑟莉丝依然面无表情，绯与月连看都没看方兴学一眼，目光始终落在陆离安身上。
原本，看着方兴学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顾君怜微微张了张嘴，准备如实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我”字已经到了喉咙口。
但在她开口之前，陆离安那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却已经不耐烦地在空地上响了起来：
“死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方兴学和郑妍的身体同时晃了一下。
虽然他们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个最坏的可能，
但当这个事实真的从别人嘴里被残酷地宣判出来时，
那种冲击依然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胸口上。
郑妍的身子一晃，脸色变得惨白，眼睛一翻，
身体软软地往下倒，方兴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方兴学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陆离安，
目光里有仇恨，有愤怒，有绝望。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追问道：“怎么死的？！他身边带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死？！”
“而且顾君怜怎么没事？他们当时都在食堂里！”
陆离安双手插在灰色防风外套的口袋里，姿态随意，
那双深邃的黑眸淡淡地扫了方兴学一眼，
“被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