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夫人娇躯微颤,一双眸子里写满了诧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这许多时日的朝夕相处,共历险境,她原以为自己在卫峥心中,即便谈不上举足轻重,至少也该有几分情谊牵绊。
即便最终要分道扬镳,在她想来,也应是待她腿伤痊愈、安顿妥当之后。
毕竟…这一路上的肌肤之亲...他难道就真的不打算在自己身上发泄出来?
“公子…”
她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更添几分楚楚可怜,“是觉得玉娘已成累赘,急于抛开了吗?”
卫峥看着眼前这梨花带雨的美人,心中亦是复杂。
他并非铁石心肠,这一路行来,玉娘的风情万种、偶尔流露的依赖,以及那份神秘背景带来的危险与收益,都让他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解释道:
“玉娘莫要误会。
方才你也听到了,此次入京,乃是陛下传召。
洛阳如今局势波谲云诡,是龙潭还是虎穴,连我自己都尚未可知。
前路艰险,吉凶难料,我是不想将你也卷入这是非漩涡之中。
你本非局内人,何苦来淌这浑水?”
这番话说得诚恳,倒有几分真心在内。
无论玉娘背后是谁,让她远离接下来的政治风暴中心,对双方来说或许都是更安全的选择。
然而,玉夫人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眉头一皱。
她忍着腿伤,微微踉跄地向前两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玉臂,轻柔却又坚定地环住了卫峥的腰身,随即侧首,将一边脸颊轻轻贴在了卫峥的胸膛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在场的卫平、卫仲等人皆是一愣,随即或尴尬或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卫峥更是身体一僵,鼻间萦绕着玉娘身上传来的淡淡轻香,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公子的心意……玉娘明白。”
她仰起头,眼波流转,望着卫峥略显错愕的脸,
“可是公子,”
她语气转而坚定,“妾身的性命与清白,是公子从贼人手中救下的。
救命之恩,维护之德,玉娘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恩图报。
如今公子将入险境,妾身若只因贪生怕死便置身事外,与禽兽何异?”
她微微退开半步,却仍拉着卫峥的手,将其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春衫,卫峥能感受到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以及...
额...
“若是公子不信玉娘的心意,也可像玉娘一般,听听玉娘的心声…
其中真心,绝无半分虚假。”
卫峥彻底愣住了。
不是,这娘们疯了?
自己马上就要赶赴洛阳,她此刻还不离去?
她是真的情深意重,还是打算在关键时刻,将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
可若是后者,她将自己绑得越紧,未来背叛时需要付出的代价岂不也越大?
或者干脆就是死路一条?
别说,真大...
思绪电转间,卫峥暗叹一声。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她执意要跟,那就带上她。
大不了找个机会跟她直接摊牌就是。
“好吧,”
卫峥收敛心神,轻轻抽回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玉娘心意已决,那便一同上路吧。
只是前路莫测,一切需得小心谨慎。”
玉夫人闻言,破涕为笑,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闪烁:
“玉娘但凭公子吩咐。”
由于需要尽快赶路,而玉夫人的腿伤虽已经上药,但骑马终究不便,卫峥便出资购买了一辆还算舒适的马车。
一行人于是乘车策马,离开了常山真定,沿着官道,向着大汉的心脏——洛阳,疾驰而去。
路途漫漫,风尘仆仆。
又是一月有余的光景在颠簸中流逝。
时节已入深秋,官道两旁的树木枝叶泛黄,天地间多了几分萧瑟。
玉夫人腿上的擦伤在卫峥不时换药照料下,终于缓缓结痂,行动虽仍有些不便,但已无大碍。
而卫峥的心,却随着距离洛阳越近,而愈发有些沉重。
他这一路上,除了应对可能的盘查和留意玉夫人的动作,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留意沿途是否有徐晃的踪迹上。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一行出发河北再转道洛阳,与徐晃分别也得有两月左右了。
先前两人便定好洛阳会合,怎的会自己都到了还未见他的身影?
难道徐晃那边出了什么事?
但,洛阳已近在眼前,即便担心,他现在也无法回头了啊...
这一日午后,巍峨连绵的洛阳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灰色巨兽,沉默地彰显着大汉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沉重。
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城郭,卫峥心中却并无多少抵达目的地的喜悦。
他知道,踏入这座城池,便等于正式踏入了大汉王朝最后几年最血腥、最混乱的权力斗兽场。
虽然还是没见到徐晃,但若是他接着在城门口迟疑不定,一旦被朝廷眼线察觉,一顶“藐视圣意”、“怠慢君王”的大帽子当场就会扣下来。
到了那时,即便是河东卫氏也承担不起。
“进城。”
卫峥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向高大的城门。
城门口守卫森严,兵甲鲜明的洛阳禁军仔细盘查着往来行人车马,气氛肃杀。
轮到卫峥一行时,士兵查验了他们的路引和身份文书,尤其是在看到“河东卫氏”和“奉诏入京”等字样时,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然而,就在马车刚刚通过门洞,驶入城内街道还不到十丈远的时候,马车便猛地一顿,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卫峥在车内眉头一皱,正要伸手打开车帘,就听得车外传来一个极其嚣张跋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恶意,清晰地穿透车壁:
“哟!
这不是河东来的乡巴佬吗?
真是好大的架子!
得了陛下传召,不在家日夜兼程赶来叩谢天恩,反倒有闲情逸致在路上游山玩水、拖延至今!
依某看,你们卫家还真是胆大包天,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既然如此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不如现在就滚回你们那并州边地去算了,何必非要来这洛阳城自取其辱?”
声音很乱,似乎来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