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个物种吧，真的很奇妙。
就像如果柯洁在你的面前，你去说他围棋下的菜，他可能只会淡淡一笑——因为这没什么好去争辩的。
但如果你在他面前说他那个啥玩的菜试试？
把那个啥放在棋盘中间？
四星那啥没吃鸡？
他准拎起棋盘跟你好好讨论讨论！
更别说卫峥现在面临的比这个还要过分一点。
何进说他什么？
说他无鸡之谈！
这哪个好老爷们儿能受得了啊？
平时出去做个足疗，按到肾反射区的时候都得硬挺一下呢，更别说..额无鸡之谈了。
卫峥本就因为连番折腾积攒了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发泄，此刻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人贴脸开大了？！
叔叔能忍，婶婶也忍不了啊！
再加上，现在他和何进之间可没隔着什么网线和显示屏。
他是真真切切能看得见、摸得着的！
那么这个时候就要进行一个武将竞猜了：
换做旁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是忍气吞声结束之后出去点举报？
还是激情开麦直接来一场族谱保卫战？
卫峥不想猜，他很干脆。
咱们要不就不玩，要玩咱们就只玩真实！
骂回去？那有什么意思？
老子直接线下打死你！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何进，迈开步子，径直就朝着那尊鎏金蟠龙柱下的庞大身影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真的一点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要命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正要靠近撕碎他面前的猎物。
一旁的小太监人都快吓傻了，心里狂叫“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他也顾不得尊卑了，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冲上前就想拉住卫峥的胳膊：
“卫公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可他一个身体孱弱、额...真·无鸡之谈，哪里拉的住能倒拔青槐、且胸中憋着一股恶气的卫峥呢？
他的手刚搭上卫峥的手臂，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若不是他下意识抱紧，只怕整个人都要被直接带得飞出去。
可即便如此，他现在的造型也有些滑稽，整个人像是章鱼一样牢牢吸附在卫峥的胳膊上，但凡松手，人肯定是要起飞无疑了。
何进也是一头雾水啊，是自己起猛了？
眼花了？
他怎么好像看见一个人“左牵黄、右擎人”了啊？
这人还直勾勾地朝着自己来了，想要干嘛？
总不会想把他也放到胳膊上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德阳殿外，象征着朝会开始的庄严钟声，恰如其分地敲响：
“铛！——铛！——铛！”
声音响彻云霄！紧接着，殿门处传来谒者清晰而悠长的唱喏声：“时辰已到，百官入殿——觐见——！”
洪亮的钟声和唱喏如同冰水浇头，让卫峥狂怒的神经骤然冷却了一丝。
他猛然刹住脚步。
在德阳殿里，当着即将进殿的文武百官的面，暴揍当朝大将军？
这乐子可就太大了，要是他这都能全身而退，那估计方孝孺看见了也得说自己的族人有点冤枉啊！
蒜鸟蒜鸟，小不忍则乱大谋。
和一个未来注定死在太监手上的蠢货争一时之气，不智。
见卫峥停下，小太监如蒙大赦，松开手，自然掉落到了地上，随后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朝着何进大声解释道：“大将军误会了！
天大的误会！这位不是...
额...不是宫中内侍！
这位是河东安邑卫家的嫡公子，卫峥！
是陛下特旨宣召入京，今日特准上殿觐见的！”
其实用不着那么大声，何进也听见了...
刚刚的钟声已经给他敲得有点清醒了。
但现在这番话听完之后，他又有点不想清醒了。
河东卫家，卫峥...
那算是行了，这一晚上算是纯白想了。
自己这下也用不着纠结什么道德底线的问题了。
这两人之间的第一次照面，他就直接把人得罪的死死的了。
但！
尽管此刻他肠子都有点悔青了，但他依旧要证明，他能做到大将军的位置，除了依靠妹妹的关系之外，
还有他自己那无与伦比的亲和力，还有人际交往能力！
心中无论再如何后悔，脸上都不能有丝毫的表露。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面子！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何进迅速眨了眨眼，努力维持着一副刚被吵醒，睡眼惺忪的模样。
但那原本倨傲挺直的腰杆却不自觉微微松垮了一些，姿态上也有了些微的变化。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缓和气氛，但听起来依旧有些生硬别扭的语气说道：
“哦...原来是河东卫家的子弟。
啧，我就说嘛，哪来的小太监能有这般气度。”
他故意用夸张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卫峥，“模样倒是生的俊俏，唇红齿白的...
也怪本将军今日起得太早，眼神不济，没看清楚。
罢了罢了，一场误会，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乍一听是准备揭过此事、隐隐道歉的好话，甚至还带点变相的夸奖。
啊，我没睡好，你长得太好看了，我这一时没注意看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话！
的确是这么个话没错！
但这语气，却是彻底坏了大事！
何进本就是杀猪卖肉出身，习惯了粗脖子硬嗓，再加上刚刚睡醒，嗓子干涩紧滞...
好吧...
以上都是借口，他主要原因还是放不下大将军的架子。
这就导致了，他说出这番原本应是道歉意味话的时候，语调中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傲慢，听起来不像是致歉、和解，反倒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赦免”和“恩赐”。
仿佛在说：我骂错你了，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计较了，你最好现在就跪下磕头感恩戴德。
卫峥原本因为钟声而勉强压下去的火气，被何进这番赏脸般的语调瞬间点燃，而且燃得比刚才更加旺盛！
他眯起眼睛，眼中寒光闪烁。
怎么？
给脸不要脸是吧？
行！
今天不让你何进当着朝中百官的面把面子彻底丢干净，再狠狠踩上几脚，都对不起你主动凑上来的这张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