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赐下的大将军府邸虽然肯定要比客栈强,但却还需几日整理方能入住。
卫峥婉拒了各路官员即刻宴请的帖子,独自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
喧嚣过后,冷静下来的卫峥开始仔细审视今日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
表面上看,他风光无限,少年得志,从一介白身鲤鱼跃龙门,成为了大汉最炙手可热的“天宝大将军”。
但细细思量,这名号带来的实质性好处却几乎为零。
麾下无兵,洛阳无根,犹如小儿持金过市,更像历史上得了传国玉玺的袁术,若操作不当,这显赫的身份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洛阳城里的世家大族更是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明得很,绝不会仅因一个虚名就在他这个毫无根基的少年身上贸然下注。
更关键的是,经此一事,无论何进本人的意愿到底如何,双方都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自己在洛阳有皇帝暂时庇护,或许无虞,但远在河东的卫家呢?
若是何进恼羞成怒,暗中对家族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归根结底,还是底子太薄,空有高位,却无匹配的实力。”
卫峥心中暗叹,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将这虚名转化为真正的力量。
但,又该如何着手呢?”
他低头沉思,信步而行,并未留意前方。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路中央,似乎有意等他。
卫峥思索入神,径直撞了上去。
“嘭!”
只听一声闷响,那身影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嗯?”
卫峥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只见被他撞飞之人,竟是今日朝堂上给他让出位置,站在他身后的曹操!
此时曹孟德正捂着胸口,龇牙咧嘴,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惊骇,苦笑道:
“卫……卫兄弟?
你这……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便是不看路,也用不着使这般大的力气吧?
若非曹某看清是你,还以为是遭了奔马冲撞!”
卫峥一愣,随即失笑,连忙上前将曹操扶起,替他拍打身上的尘土,歉然道:
“孟德兄,实在对不住,方才思索些事情,一时失神。
你可无恙?”
曹操借力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摆手道:
“无妨无妨,倒是怪曹某思虑不周,明知卫兄弟身负神力,还行此鲁莽之举,徒增笑尔。”
他性格豁达,自嘲一句便将此事揭过,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
“卫兄弟今日得陛下如此隆恩,一步登天,想必此刻住所已是门庭若市。
不知曹某能否僭越,占用兄弟些许时间,屈尊前往寒舍一叙?”
卫峥心知肚明,曹操绝不可能只是来找撞的。
看来是今日何进在朝堂上的愚蠢表现,让这位未来的乱世奸雄深感无力,这是急着来探风向、找后路了。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卫峥笑着应下。
不多时,曹操便引着卫峥来到一处宅邸。
宅院颇大,但入门所见,无论是墙面漆色还是庭院布置,都透着一股陈旧气息。
连门上那块刻着“曹府”二字的匾额,也因岁月侵蚀而显得黯淡无光。
与曹操如今西园八校尉之一、天子近臣的身份显然并不相符。
“让卫老弟见笑了,”
曹操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此乃先祖曹腾时期传下的老宅,多年未有大修,简陋了些,委屈卫老弟了。”
卫峥闻言,却是轻笑摇头,语气诚恳:
“孟德兄客气了,你我既以兄弟相称,唤我表字“公岳”即可。
至于府邸……这又如何?
正所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兄长高洁,居此处反显英雄本色。”
由此可见!
说好话其实也是一门学问,像卫峥这样说的好的,大家皆大欢喜,说的不好就.....
咳咳,你说是吧...何进?
曹操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紧紧盯着卫峥,心中震动不已。
这位少年将军,与那屠户出身的何进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仅神力惊人,竟还有如此文采和胸襟!
“好!
好一个“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曹操抚掌大笑,心中对卫峥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公岳腹有锦绣,出口成章,曹某佩服!
承公岳吉言,请!”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入内堂。
卫峥心中亦在快速分析。
曹操的身份其实非常微妙,其父曹嵩是宦官曹腾的养子,算是个“阉党之后”,按理来讲应该天然亲近宦官集团,但他却转头投在了外戚何进的门下。
这种复杂的政治背景,或许正是多疑的刘宏依然愿意将他纳入西园八校尉,用以平衡各方势力的原因之一。
进入厅堂,曹操立刻吩咐下人摆上一桌不算奢华但却精致的酒菜。
不等卫峥开口客套,曹操自己便先端起酒杯,连干三杯,然后豪爽地用袖子一抹嘴角酒渍,开门见山道:
“公岳,今日朝堂之上,何进突然发难,行事荒诞不堪。
曹某若说,事先对此毫不知情,公岳可信?”
他说的是何进莫名指控蹇硕,后又失态拔剑对准卫峥的那段。
卫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
曹操见状,脸上笑意更浓。
虽然卫峥未发一言,但这举动本身,已然表明了一种态度。
“哈哈,好!”
曹操心中大定,继续坦诚道,
“不瞒公岳,本初那边情形如何,我未可知。
但我曹孟德投入何进麾下,更多是迫于当时大势,为求晋身之阶,不得已而为之。
今日得见公岳脚踏乾坤、柱折殿摇之无双风姿,方知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的差距何其巨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卫峥:
“曹某有意与公岳联手!
待到他日,陛下肃清朝纲,扳倒何进,解除此外戚之患。
我愿在陛
助公岳成为我大汉下一位真正执掌乾坤、匡扶社稷的大将军!
不知公岳……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