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之中的关系，向来错综复杂，微妙难言。
就像影视剧里，两宫娘娘见面就势如水火，但她们自己或许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其根源往往并非她们自身，而是手下人先前不经意间结下的梁子。
就如同此刻，卫峥虽还未曾与何皇后正式相见，心中却已天然对其生出了极大的恶感与警惕。
再者，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偏偏选在深夜时分，传召一个身份极其敏感的外臣——尤其是他这个新晋的、几乎夺了何进风头的“天宝大将军”入宫单独相见。
若说这位何皇后没有包藏祸心，卫峥觉得那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这是准备替她那位吃了瘪的哥哥何进找场子？
还是察觉出了那个不靠谱的哥哥有问题，打算给自己儿子留一条后路？
卫峥心中飞速盘算，脚步却停在了皇后所居的椒房殿外，迟迟不愿踏入那灯火通明却暗藏危机的宫门。
许是等得久了，殿内一位显然是何皇后贴身宫女模样的女子迈步而出，正欲再次传召，却被如门神般站立在门口的卫峥吓了一跳。
卫峥心中无奈叹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对方摆明了车马，避而不见反而显得怯懦，更容易被抓住把柄。
他硬着头皮，跟随那名神色有些古怪的宫女走入椒房殿。
穿过几重宫帷，直至一处弥漫着暖香的内寝殿外，宫女才停住脚步，朝里面努了努嘴，示意皇后正在其中等候。
卫峥的眼皮不禁狂跳起来。
黑夜、寝宫、外臣、皇后、孤男寡女，外面还有个宫女守门？
这经典的剧情配置，熟读各路野史的他可太熟悉了！
吕布和董卓当年的绯闻是不是也是这么造出来的？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
卫峥很清楚，如果这位何皇后铁了心要构陷自己，那么无论自己此刻是进是退，是反抗还是顺从，恐怕结局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对方既然布下此局，必然准备了后手。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那件因为抢救玉娘而未来得及更换的白色内衬常服，心下更是无奈到了极点。
就凭眼下这副“衣衫不整夜闯皇后寝宫”的尊容，估计都不用人家怎么陷害，自己看起来就已经很像是个胆大包天的“奸夫”了。
深吸一口气，卫峥迈步踏入殿内。
一股馥郁却不浓艳的好闻花香率先涌入鼻端，但他四下略一扫视，整座寝宫内却并未摆放任何一盆花卉，这香气来得颇为蹊跷。
殿内烛光朦胧，一层轻薄的红纱帷帐垂落，隐约可见其后卧榻上有一道曼妙的女子身影，正面朝他的方向侧卧着。
这位，想必就是当今皇后何氏了。
卫峥上前几步，依礼躬身拱手，行了一个臣子见面之礼。
汉代的这一点规矩卫峥还是非常满意的。
只要不是触犯大罪或被皇帝特指，臣子们通常无需动辄跪拜，与某个动不动就要自称奴才的朝代不同。
红纱后，一阵慵懒中带着几分天然妩媚的女子声音悠悠传来：
“帷外站着的，可是天宝将军卫峥当面？”
与上位者交流这种事，其实是非常需要技巧的。
就如同后世酒局上，如果领导亲切叫你“小某”，那接下来谈的大多是私交或是轻松话题。
但若像何皇后这般，一上来便直呼你的正式官衔，那这其中公事公办的意思就十分明显了。
卫峥心知肚明，当即顺着对方的话锋，将姿态摆得极正，语气平缓回应道：
“正是微臣。
不知皇后娘娘深夜传召外臣入宫，有何紧要事宜？”
潜台词就是，今天可是你主动叫我来的，这个锅我不背！
何皇后久居深宫，浸淫权力斗争多年，甚至自己都干掉了不少宠妃，岂能听不出这少年将军话语里那点撇清关系的小心思？
红纱后传来一声轻笑，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挥了挥手。
侍立在侧的一名宫女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地将那层隔绝视线的红纱帷帐缓缓升起。
卫峥下意识抬头望去，这一看，饶是他心有准备，也不禁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这位当朝国母、母仪天下的何皇后，此刻竟是上身仅着一件单薄的锦绣襦衣。
下身……一双修长白皙、骨肉匀亭的美腿，就那么毫无遮掩地赤裸裸露在外！
若非还有一床华贵的锦缎绣被堪堪遮住了腰腹至大腿根部的位置，恐怕上身的春光亦是一览无余，直接就是一出活色生香的禁宫秘戏图！
只此一眼，卫峥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旖旎，反而寒意陡生！
眼福或许是眼福，但这阵仗，这毫不避嫌的暴露，只会是给死人看的！
这位何皇后，恐怕是真奔着要自己性命来的！
果然，红纱完全升起后，何皇后并未整理衣衫，反而将慵懒的姿态展现得更加彻底，她朱唇轻启，吐出的第一句话便如毒蛇吐信：
“卫将军倒是好雅兴，入宫觐见都如此……随性。
就是不知，在将军眼中，本宫这番“装扮”，可还入得了眼？好看否？”
来了！
经典的送命题它来了！
这问题，可比女朋友问你“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凶险千万倍！
就眼前这个衣衫不整、近乎半裸的状态，别说出口点评，你多看一眼都是对天子威严的亵渎，是足以拖出去砍头抄家的大不敬之罪！
说好看，那是觊觎凤体，其心可诛；说不好看...（不会真有人敢说不好看吧？）更是蔑视国母，罪加一等！
然而，何皇后此话一出，卫峥心中反而略微安定了几分。
既然还有“开口聊天”这个环节，而不是直接伏兵四起，来一出“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智擒贾华”的戏码，那就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方的目的可能并非要立刻将他置于死地，而是另有所图。
当下，卫峥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浅淡而从容的笑意，目光平和地迎上何皇后那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眼神，朗声答道：
“皇后娘娘凤姿天成，珠圆玉润，可谓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
娘娘的天姿国色，又何须凭借外物装扮来衬托呢？”
这番话一出，旁边侍立的那几个负责升起帷帐的内侍，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眼观鼻、鼻观心，施展出宫中保命的终极绝学——装死大法，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根没有知觉的柱子。
听到卫峥这滑不溜手、避重就轻的回答，何皇后先是一愣，随即，她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收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哦？
卫将军倒真是生了一张巧嘴，这般会说话。
既然将军觉得本宫姿色尚可，光是远远看着，岂能尽兴？
若没看够……何不上前几步，细细观瞧？”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幽深而冰冷：
“若是将军愿意……再掀了本宫这床锦被。
上了本宫这凤榻，看个彻底……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