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可言满心以为,自己开出“未来骑都尉”的价码,对于赵云这样一个初入行伍、急需证明自己的年轻将领而言,应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赵云闻言并未立刻点头,反而面露诚恳的歉意,抱拳道:
“卫都尉深情厚谊,云感激不尽。
只是……云投身行伍,本就是遵循我师弟之意,旨在未来能帮衬几分。
日后能否长久留在此地,尚不可知,前途未卜,实在不敢轻易应承,辜负都尉一片拳拳之心。”
这番话说得文绉绉又客气意味十足,让习惯了军中直来直往的卫可言听得一愣,感觉颇为新奇。
但那个“师弟”的称呼,却又让他心里泛起涟漪。
“师弟?
不知子龙的师弟身在何方?
是否也如子龙这般有万夫不当之勇?
若是有这等本事,何不让他一同来雁门效力?
届时你师兄弟二人并称“雁门双璧”,岂不成就一番美谈?”
卫可言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既然自己注定要跟随卫肃北上或南下,那雁门的防务总归还是要托付给一个可靠之人的。
总不能真就全然不管了吧?
而军中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多为卫氏宗族或心腹,一旦卫肃有变,这些人必然跟随。
届时雁门防务将出现巨大真空。
外姓将领中,有能力独当一面者屈指可数,且大多与他关系匪浅。
一旦朝廷方面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很容易就会被打上“卫家党羽”的标签而遭清算。
若能将赵云这个武艺高强、根基尚浅的外来者培养起来,或许是稳住雁门局势的一步妙棋。
赵云听罢,洒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
“都尉有所不知,在下的师弟,正是卫将军之子,如今的安邑侯,卫峥,卫将军。”
“……”
卫可言瞬间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得,当我没说。”
他拍了拍赵云的胳膊,彻底熄了念头。
原来这位白袍小将的根子早就和卫家绑在了一起,而且还是最铁杆的那种“师兄弟”关系。
这背景算是彻底洗不干净了。
既然如此,还是回去看看军中有哪些真正无牵无挂、又肯留下来的老兄弟吧。
招揽赵云之事,只能作罢,不然日后见到那个臭小子的时候,他还不得说自己这个当叔叔的挖他墙角?
就在边关将领为前途命运暗暗忧心之际,大汉的东方,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青州大地上迅速酝酿。
东汉末年的战争频率之高,堪比某个小岛的地震频率,几乎没有长时间的安宁。
不过区别就是我们传承下来了,而小岛就未必...
此刻,洛阳皇宫,德阳殿内,皇帝刘宏的御案上,赫然堆叠着数十封来自青州的加急军情奏报。
这些奏报送达的时间跨度长达月余,最早的一封大约是一个月前送到,内容还是青州因天灾人祸导致饥荒蔓延。
当地官吏恳请朝廷紧急调拨钱粮赈灾。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逐渐就开始有些不对味起来。
后续奏报的内容急转直下,从流民聚集、小股盗匪四起,迅速演变成“黄巾残党借机蛊惑人心”、“愚昧百姓纷纷景从”。
直到最新一封刚刚送达的军报,已是“乱军已成气候,聚众数万,攻掠郡县,青州局势糜烂,恳请朝廷速发天兵征剿”!
看着这一封封触目惊心的军报,刘宏本就被病情掏空的身体更是气得一阵剧烈咳嗽,面色潮红。
他颤抖着手指着奏报,对侍立在一旁的刘辨怒道:
“废物!
都是一群废物!
朝廷每年耗费无数钱粮,养着这些州郡官吏有何用?
赈灾都能给朕赈出造反来!?
他们除了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还会做什么?
简直尸位素餐,国之蛀虫!”
刘辨:......
骂归骂,烂摊子总得要收拾。
青州若彻底失控,势必震动天下,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汉室威信再受重创。
刘宏强撑着病体,开始思考要如何解决。
德阳殿偏殿内,气氛凝重。
刘辨忧心开口,询问此事应派何人领兵前往平叛最为合适。
按常理,平定如此规模的叛乱,理应由大将军何进统筹调度。
但刘宏和刘辨父子二人心照不宣地对何进的能力表示怀疑。
青州黄巾虽多是乌合之众,但号称百万之众,其中能战者几何,谁心里都没底。
何进身为外戚,在洛阳经营权术或许...行吧,是废物。
真正统兵征战?...好吧,更是废物。
更别提此战若是败了,不仅损兵折将,更会向天下暴露朝廷军力的外强中干。
届时大汉这一十三州的野心之辈必定会闻风而起。
刘辨小心翼翼地向刘宏提议了几位宿将,如老成持重的皇甫嵩、朱儁等人。
然而刘宏的回复却让他心情更加沉重:
皇甫嵩正于凉州弹压羌乱,分身乏术。
朱儁远在荆南,远水难救近火。
其他几位能用的将领,也各有职司,或镇守边关,或防备其他不稳之地。
眼看青州局势一天天恶化,却无大将可派,刘辨心中焦急,犹豫再三,终于试探性地提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父皇……儿臣以为,天宝将军卫峥,或可一试?”
他仔细观察着刘宏的神色,继续说道:
“若派卫将军前往,其一,可试探其对父皇、对朝廷的忠心究竟如何。
尤其在……尤其在父皇圣体欠安的消息可能流传之时,他的态度至关重要,正好借此考量。
其二,若他能一举平定青州之乱,其声威足以进一步震慑和牵制何进与各大世家,于父皇布局有利。”
刘宏听完,靠在软榻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悲凉。
想他堂堂大汉天子,坐拥万里江山,到了要用兵之时,满朝文武,竟无人可用。
最终要将剿灭数十万叛军的重任,寄托在一个年仅弱冠、毫无大规模领军经验的少年将军身上?
这简直是对煌煌大汉最大的讽刺!
然...局势逼人,青州的告急文书现在就是大汉的催命符。
沉默良久,刘宏睁开浑浊的双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唉……罢了。
宣卫峥入宫吧。
就算要让他统兵,朕也总得要亲自探探他的虚实。
若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担当重任,其他设想也不过都是空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