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宫中内侍急促的传召时,卫峥正安抚着因破身之痛而蹙眉的玉娘。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一阵嘀咕:
“这刘宏搞什么鬼?
加班频率也太高了吧?
完全不考虑打工人的夜生活吗?”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以“卖官鬻爵”(aiguayujue)和“享乐无度”著称的灵帝,绝非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眼下仅仅过了几天就深夜急召,难道是因为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已经到了要摊牌托孤的地步?
怕死怕到这种程度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召见,卫峥本人倒并不十分惧怕。
他很清楚刘宏目前对他的态度,至少在稳定皇子刘辨地位、制衡何进与世家方面,自己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刘宏不会轻易动他。
但躺在床榻上的玉娘却不同。
听到“陛下召见”四个字,她勉力撑起的上半身微微一颤,俏脸上血色褪去,眼中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那座巍峨的皇宫,对她而言,曾是囚笼,是地狱,代表着无尽的屈辱和绝望。
“公子……会不会是因为我的事,陛下要责罚您?”
玉娘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深深的自责,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卫峥停下穿衣的动作,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和地安慰道:
“别胡思乱想。
若仅是因为你的事,陛下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传召。
放宽心,应该是有别的要事。”
他扶着玉娘重新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歉意和好奇问道:
“对了玉娘,还有一事……
你与我初识时说的名字,应是权宜之下的假名吧?
不知你的真实名讳是?”
这话问得颇有几分“渣男”气息,人都已经和你负距离接触过了,你却连对方的真名都不知道。
但玉娘却并未在意,反而因他此刻的温存和这份“后来”的询问,感到一种被尊重的暖意。
她浅浅一笑,柔声道:
“不敢欺瞒公子,妾身本名甄玉儿,乃是河北中山郡人。
公子若觉得“玉娘”生分,唤我“玉儿”便好。”
“姓甄?河北人氏?”
卫峥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商道遍布天下、富可敌国的河北甄氏。
这种时候就比较考验情商了。
经常谈富婆的将军们肯定都懂,你现在开口询问弄得像确认对方家里有没有钱一样,无论结果如何都只会徒增埋怨。
倒不如顺水推舟,来日方长。
他将这份猜测按下不提,转而露出一个略带坏笑的表情,俯身在玉儿耳边轻声道:
“对了,说到这里……玉儿可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等公子我回来,我们……再继续探讨人生真谛。”
甄玉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霎时间脸颊连同耳根都红得像要烧起来一般。
她羞赧地扭过头去:“公子……这般言语轻薄,这一路上维持的正人君子形象,可都要在奴家心中崩塌了呢。”
“总要对得起玉儿这一路上的“特殊照顾”才是。”
卫峥笑了笑,不再逗她,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甄玉儿一人在房内,心跳如鼓,面红似火,那羞怯之中,却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当卫峥乘车来到宫门前时,果然如他所料,宫门早已下钥。
但值守的羽林卫军官显然早已接到谕令,甚至连基本的盘问核查都省了,验明卫峥身份后,便直接下令打开了沉重的宫门。
又是一番与上次夜会刘宏时相似的流程,在沉默的内侍引领下,穿过一道道宫禁,卫峥在几天之后,再次于深夜见到了卧于榻上的大汉天子刘宏。
这一次,刘宏甚至连表面功夫都省了。
卫峥刚踏入殿内,还未及行礼,刘宏便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急迫:
“卫卿,青州急报,黄巾余孽复起,聚众作乱,如今已糜烂数郡,百姓深受其害。
你既为天宝将军,可有何良策平贼?”
卫峥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愕然,心中却已是电光石火般飞速思索起来:
青州黄巾?
这个时间点……是了!
历史上青州黄巾确实是此起彼伏。
深夜急召,不问他人只问我,这是无人可用,要让我这个新晋的“天宝将军”去顶缸了!
仅仅数息之间,卫峥便摸清了刘宏的意图和眼前的处境。
他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也不能显得毫无把握。
于是,他故作沉吟,然后谨慎地回答道:
“陛下,荡平贼寇,保境安民,本是大将军分内之责。
只是……不知陛下此番,更属意于派遣哪一位将军前往?”
这话说出来,连卫峥自己都有点想笑。
这简直是明知故问,刘宏深夜把他叫来,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但官场之上,尤其是面对皇帝,揣测圣意是职场大忌,他这番“装傻”,也是一种无可奈何。
刘宏浑浊的目光盯着卫峥,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缓缓道:
“哦?
那以卫卿之见,朕当选谁更为合适呢?”
听到这话,卫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挺直腰板,语气变得坚定而自信:
“陛下!
臣以为,无论于公于私,此番平贼,陛下都应当选派微臣前往!”
不等刘宏发问,他继续朗声道:
“于公,何大将军虽位高权重,然于兵事一道,恐非所长。
而微臣蒙陛下厚恩,赐号“天宝”,更曾于梦中得仙人授予韬略兵法,愿在此立下军令状!
此战若不能克竟全功,平定青州,卫峥甘受陛下一切责罚!”
“于私……”
说到此处,卫峥语气微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刘宏一眼,显得有些犹豫。
刘宏摆了摆手:
“殿内并无外人,卫卿但说无妨。”
“于私,”
卫峥压低了声音,“何大将军身份特殊,乃皇后兄长。
此战无论胜败,对陛下而言,恐怕都难言有半分好处。
若胜,则何进必然携大胜之势回京,其在军中的威望与权柄将更加稳固,一旦日后……恐难制衡。
若败,念及其国舅身份,陛下也难以施以重惩。
但如此一来,各地将领难免心生不服!
试问谁会愿意在一个庸碌无能的大将军麾下效力?
谁又甘愿屈居于此等人物之下?
只怕届时,天下人非议的将不止是何进,更会认为陛下……识人不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