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丹那副油盐不进、抬脚就要走的架势,管亥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你懂得行军布阵,精通兵法谋略,却像此刻的管亥一样,没有最终的决策权,甚至连说服盟友都困难重重,那你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憋屈。
历史上的郭嘉,为何在袁绍麾下郁郁不得志,转而投奔曹操后便能奇谋百出,助其奠定北方霸业?
根源就在于“信任”二字。
袁绍不信任郭嘉的奇策,视之为险招、旁门左道,嗤之以鼻。
而曹操却能给予他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敢将身家性命押在他的计策之上。
这种被主公无条件信赖、言听计从的感觉,对于谋士而言,比什么大饼都要强。
这也是谋士们得以施展才华的最大基石。
当然,前提是你得真有真才实学才行,不然就很容易变成郭图......
可惜,管亥显然没有郭嘉那样的好运和待遇。
他面对的,是马丹这种脑子里似乎只装着粮食、女人和盲目自信的“盟友”。
“什么?
上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马丹一听要把人派到山里去,顿时炸了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这帮兄弟们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打晃,你让他们上山去干活?
那不是等着饿死在山沟里吗?
再说,你怎么不去叫吴亮那个神棍的手下去?
他那帮人不是整天吹嘘喝了他的符水能辟谷吗?
让他们去啊!”
说完这句后,他根本不给管亥解释后续计划的机会,拍拍屁股,作势就要走。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帐篷里还有今天手下崽子们刚抢回来的……
嘿嘿,回去热乎热乎不好吗?”
显然,这位正惦记着刚到手的一点战利品,完全没把管亥刚刚提出的部队大事放在心上。
管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苦笑一声,赶紧喊道:
“马帅留步!”
作为一个自持有脑子的人,他十分清楚当下局面。
跟马丹这种人打交道,讲大道理、分析战略局势纯属对牛弹琴,可以说是屁用没有。
第一要务,得是先打感情牌。
要让马丹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提议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纯粹是“自己人”在给他送好处。
“马帅,”
管亥随即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在下正是因为与您亲近,信任您的带队能力,这才将此等“美差”交给您啊!”
“美差?”
马丹脚步一顿,狐疑地回过头。
“当然是美差!”
管亥一边肯定,一边开始画饼:
“马帅请想,俗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您让兄弟们进了山,那山里遍地的野兽、野果、山泉,岂不都是唾手可得?
何必还要在这大营里,眼巴巴等着那点抢来的、分到每人嘴里没几粒米的稀粥忍饥挨饿?”
他观察着马丹的表情,见其若有所思,继续加码:
“甚至,到时只要您能想办法保证基本的粮道,再吩咐让兄弟们自己在山里找吃的。
他们时不时或许还能给您这位大帅带回些珍馐野味!
到时候,美酒配上野味,再辅以佳人在侧,马帅您再前往后方坐镇指挥,岂不美哉?
不比在这破营地里闻臭汗味强?”
这计马屁可以说是精准无比,实实在在是给马丹说爽了。
这就是谋士的能力——见什么人就要说什么话!
跟没太多心思的人沟通吧,就要把利益直接、朴素地摆在他面前。
至于剩下的,他自己就会在脑子里把画面补充得无比美好。
就像大学时期狂舔女神那些鱼塘里的鱼...
哦,当然和那个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各位将军也不要自己贸然带入......
最好别......
果然,马丹听完后半段关于“珍馐、美酒、佳人”的描述后,眼睛瞬间亮了三分,看向管亥的目光也亲切了许多。
甚至带着点“你小子够意思”的赞许。
他心里还在暗自得意:
看吧!
平时跟手下吹牛说我和军师关系最铁,他们还不信!
这有好事,军师不还是先想着我马哥?
还在质疑马哥吗?
虚荣心和实际利益双双满足之下,马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拍着胸脯,故作豪爽道:
“既然管军师你都这么为兄弟着想了,那咱也得给你这个面子不是?
行!
你说吧,需要多少人进山?
我这就回去安排!”
管亥心中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点亮了“与粗鄙武夫沟通”的技能树。
他赶紧趁热打铁:
“无需太多,马帅只需派出六万……嗯......精壮即可。
武当、马当、矶山,每座山中埋伏两万人。
进山之后,首要任务是多砍树木,堆积巨石,准备的滚木礌石越多越好!
只等朝廷大军进入山谷,便可居高临下,全力阻击!
如此一来,阻击朝廷大军的头功,岂不都归于马帅您一人身上?
届时,看那吴亮还有何话说?”
最后这句“争功”的话,真真是彻底说到了马丹的心坎上。
他们两位掌兵渠帅目前最大的矛盾就是互不服气,谁都想当老大。
但偏偏谁又说服不了谁!
如果拦截官军这个大功劳全算在他马丹头上,那他在流民中的威望将无人能及,吴亮那个神棍还有什么资格跟他叫板?
就凭那劳什子符水?
扯淡!
到时候自己手底下的弟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他们淹死!
“好!说得好!”
马丹听得是精神抖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接受万众欢呼的场景。
“军师放心!
我今日就去挑选六万精兵强将,立刻让他们开进三山!
你就只管在营中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马丹意气风发地转身离去,脚步都比来时都轻快了许多。
看着马丹远去的背影,管亥长长舒了口气,缓步走出营帐。
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那座久攻不下的都昌城墙上,上面鲜红的血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可笑。
管亥心中难免升起一阵长吁短叹: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