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这个位置啊，说难听点压根就不是人干的活。
其特殊的核心作用，或者说使命，不过就是八个字而已：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路上更是需要扫清沿途的一切障碍，确保主力大军能以最快速度、最小损耗，安全抵达主战场。
因为大军的任何耽搁，消耗的都不仅仅是时间而已。
更是宝贵的粮草和稍纵即逝的战机。
尤其是战机，这东西抵达时间早五分钟和晚五分钟所能产生的结果就有可能是天差地别的。
血战三所里怎么样？
正因如此，三国乱世中，无数闪耀星河的名将，如关羽、张飞、赵云之辈，无不是从这个最危险也最容易立功的位置上脱颖而出。
（当然，宛城城门处那位被曹操抵了嫖资的猛人属于特殊情况）
曹操此时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黄巾号称百万，纵然他自信能战而胜之，心下亦不免忌惮。
若有卫峥这柄锋利的“尖刀”在前开路，大军行进的安全系数将大幅提升，他作为主帅也能省心不少。
但另一方面，正是这把“刀”太过锋利，万一让其轻易斩获大功，回洛阳后如何向大将军何进交代？
总不能真当着数万将士的面，公然抹杀先锋的功劳吧？
那可是有可能直接引发炸营的！
利弊权衡，瞬息万变。
最终，军事家的理性压倒了政治家的顾虑。
曹操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看上去颇为坦诚的笑容，朗声道：
“好！
卫将军勇武过人，麾下皆乃百战精锐！
既然将军主动请缨，曹操敢不遵命？！”
说着，他郑重取出一支代表先锋职权的令箭，高高举起：
“令！
卫峥将军，即刻率领麾下一千铁骑，为我大军先锋！
命你部立刻出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荡沿途贼寇，务必于十五日内，抵达青州都昌城下！
我军主力，将于明日清晨开拔！”
“本将领命！”
卫峥象征性地一拱手，大步上前，从曹操手中接过了那支沉甸甸的令箭。
在手指触碰到令箭的刹那，卫峥心中所有的巨石都轰然落地！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只要今日他能率军踏出洛阳城门，便是潜龙脱困，虎归深山！
接下来的广阔天地，才是他卫峥的舞台！
他不必再担心死在乱局开始前的汹涌暗流之中。
洛阳城内的那些蝇营狗苟、明争暗斗，暂且可以抛在脑后，一切，只需静待时机发酵。
至于黄巾贼寇？
百万之众？
卫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天可汗知道吧？
灭国级战法知道吧？
是时候让这个时代的英雄们，开开眼界了！
心念既定，卫峥不再留恋这虚伪的校场。
他径直走下高台，来到肃立待命的张辽马前。
“文远！”
“末将在！”
“时间紧迫，大军明日即发。
我知你带兵之能，现命你为我副手，即刻率领这一千弟兄，先行出城，于洛阳城外十里坡等候。
我随后便到。”
张辽只是微微一怔，旋即毫无迟疑，抱拳沉声道：
“末将遵命！”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卫峥为何不一同出发。
这种毫无保留的执行力，正是代表着其顶尖将领的素质。
他调转马头，钩镰刀向前一挥，低喝一声：
“全军听令！
转向，出城！”
无一句应答，黑色的铁流再次启动，轰然而去，纪律严明，丝毫不乱。
卫峥自己则骑上神骏的赤兔马，并未随张辽方向前行。
而是折返回了那座今日上午才刚刚匆忙收拾停当的“天宝将军府”。
这也是他要在洛阳这座古城中落的最后一手棋。
府内，甄玉儿早已得到消息，穿上了她最美的衣服盛装等候。
但那双美眸中盈满的，却是化不开的忧惧与不舍。
“将军……”
见到卫峥进来，玉儿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快步上前，伏在卫峥坚实的胸膛上，声音哽咽：
“妾身……预祝将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妾身在洛阳，定会日日为将军祈福。”
这些日子，聪慧如她，早已想通其中关窍。
卫峥领军出征，已经成了一个必然的事情。
可她更清楚，一旦卫峥离开，失去了庇护的自己，必将成为董太后泄愤和清除的目标。
此次分别，极有可能，便是永诀。
可她又不想因为此事引得卫峥分心。
因此，她选择沉默......
如果他能平安归来，自己死则死矣！
她贪婪地看着卫峥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卫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凝视着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秋水双眸，柔声问：
“玉儿，好看吗？”
“好看，公子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甄玉儿眼神迷离，玉手不自觉抚上卫峥的脸颊，面上强作欢颜，心中却已泪流成河。
“玉儿想看一辈子。”
卫峥如何不知她心中担忧，因为他此行也正是为此而来。
温声安慰道：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若是……若是宫中那位董太后有所异动，你可主动选择入宫。
无论是去寻求何皇后的庇护，还是设法面见陛下陈情，相信总能求得一线生机。”
甄玉儿嫣然一笑，乖巧点头：
“玉儿记下了，将军放心。”
话虽如此，可她心中明白，这不过是卫峥的安慰之语。
请求庇护？
那你总需要提供等量的代价来交换吧？
自己一个失败的暗子，一枚无用的弃子，又有什么资格去乞求那些云端之上大人物的垂怜？
她和卫峥的关系？
哪有什么关系......
卫峥见她神色，便知她未全然信服，却也不再赘言。
时机未到，多说无益。
他深深看了玉儿一眼，随即毅然转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城外，还有一千铁骑在等待他们的将军。
甄玉儿就这样站在原地，灿烂地笑着。
她担心某一刻卫峥突然回头，看到自己给他留下的最后一眼，一定要是笑着的。
可他却始终没有回头的意思。
就在卫峥即将踏出府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依旧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留下一句嘱托：
“接下来这段时间，这卫府上下，就全权交托于你了——”
“卫！夫！人！”
在玉儿眼中，卫峥的背影愈发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