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到青州都昌，如果只是在地图上划一条直线，那当然简单的很。
但打仗哪有这么轻松。
真正要让一支大军，尤其是一支纯骑兵的先锋部队走通这条路，其难度甚至还要远超在后面曹操率领的五万步卒之上。
毕竟这一路要横跨司隶、荆州、豫州、扬州四大州府，途经五个大郡，山河阻隔，关隘重重。
而他们身上带的只有五天左右的补给，战马所需的草料和豆饼甚至都是自带......
起初，哪怕张辽这种沙场宿将也对卫峥这种“纯骑兵，无步卒”的先锋配置颇有微词。
按他的经验，行军打仗，尤其是长途奔袭这种要命的活儿，后勤才是命脉。
“安邑侯，”
张辽皱着眉头直言，“哪怕只带一千步卒，甚至是一群民夫，好歹能押运粮草，建立临时营寨。
这全然不要步卒，万一补给断绝，我等这一千骑兵，人困马乏，岂不成了待宰羔羊？”
卫峥何尝不知风险？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自己这支部队的优点就在于“纯粹”二字。
张让确实承诺会暗中提供补给点，可骑兵一旦高速机动起来，能否准确对接上那些隐秘的补给线，完全是未知数。
带上步卒，速度必然被拖慢，届时可能补给点没找到，反而因为迟缓而陷入缺粮的绝境。
“快”，就是这支先锋军唯一的生机和优势。
再者说，他和张让的关系也没有多牢靠，最多就是互相利用。
按照遇事防一手的角度来看，总归还是自己来搞补给更稳妥一些。
“文远，你看。”
路过一处村庄外临时休整时，卫峥铺开行军地图，手指划过蜿蜒的路线：
“我们虽是奉旨平叛，但这一路，却绝非坦途。”
他指向南阳方向：
“鲁阳关、方城隘，这些扼守要道的关隘，早已被当地世家大族实际把控，阳奉阴违，隐隐有割据之势。”
手指又移向东南：
“淮南、庐江那边更麻烦，一直以长江、淮河水患、渡口难行为借口，拖延朝廷接管。
除了明目张胆反抗朝廷之外，其他基本上和造反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纵使他们不敢明目张胆阻拦大军过关，只怕后续粮道也极难打通。
讨贼大军的行进路线又无法轻易更改，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
张辽默默听着。
这些情况他也有所耳闻，但知道归知道，想到一支没有稳定后勤的孤军要硬闯这些地方。
他心头依旧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这他妈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索性直接双手一摊，将难题抛回给主将：
“安邑侯，您就直说吧，咱们到底该怎么走？
末将听令便是！”
卫峥深吸一口气，将先前的想法和盘托出，手指点在地图上：
“偃师、登封、郏县，这三县毗邻洛阳，地处平原，匪患不兴。
曹操只要不是傻子，搞个什么刚出门就炸营这种事出来，那么主力大军走这里就绝不会出大问题。
所以，开头这几天，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全速赶路！”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南阳郡的位置：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就算再加路上的正常休整，从洛阳到南阳也只需要四天左右。
而那时后方大军应该才堪堪行进三百里左右。
从这里开始，我们才算真正进入荆州地界！
届时，自会有人在此为我们补充给养。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敲开”当地世家的大门，让他们把扼守要道的鲁阳关，给后续的主力让出来！”
说完这句话，卫峥停顿了。
眉头微蹙，显然在权衡该用何种手段去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南阳世家。
强硬亦或是怀柔？
就在卫峥这边还在头疼如何处理复杂的地方势力关系时，一旁的张辽却已是目露精光。
他是谁？
并州老流氓头子！
吕布跟他都只是哥们，都算不得上下级关系！
常年与胡人厮杀的他，对于这些内地世家的弯弯绕绕本能地感到无所谓。
在他简单直接的思维里：
什么世家大族？
比草原上的鲜卑骑兵还难啃？
关隘是你的？
笑话！
大将军王师过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有什么话跟我的马槊说去吧！
只见张辽猛地一抱拳，声若洪钟，充满了自信：
“将军无需忧虑！
您只需指明进军路线，剩下的事，交给末将便是！
末将定叫那鲁阳关，为我大军畅通无阻！”
卫峥闻言，略感诧异，转头看向张辽。
没听说这位未来的“五子良将”之首和荆州南阳的哪个世家有旧交啊？
难道是私下结下的善缘？
若有地方豪强暗中相助，那此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出于对这位历史上以勇略兼备著称的名将的信任，卫峥虽心有疑惑，但也不好细问，只是欣慰地点点头：
“文远既有把握，那便太好了！”
他心中暗喜，看来叫上张辽这步棋是走对了，说不定此人真能带来意外之喜。
“既然如此，全军听令，即刻出发！
前几日时间宽裕，我们全力赶路，一切等兵临荆州南阳再议！”
带着这份误会，卫峥心情轻松地率军疾行四日。
一千铁骑风驰电掣，过偃师，穿登封，掠郏县，果然一路顺畅，并未遇到任何像样的阻拦。
第四日傍晚，叶县那不算高大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
叶县，已是南阳郡的北部门户，再往南，就要真正面对那些地方豪强了。
卫峥勒住赤兔马，扬手示意部队缓行，同时叫过身旁并辔而行的张辽。
“文远，叶县到了。”
卫峥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指着前方的城池：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你究竟认识叶县，或是南阳的哪方势力？
能让他们痛快地开辟粮道？
我军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便需继续南下，时间紧迫。”
然而，卫峥这番话，却问得张辽愣了一下。
这位猛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抱拳回应：
“安邑侯，末将……末将没说过认识这城内的世家啊？”
“……”
卫峥这四天始终挂在脸上的那丝轻松和期待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仿佛被寒冷的北风吹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