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卫峥心中纵使有万马奔腾,也知道责怪张辽毫无意义。
难道还能在千骑面前,把这位将领劈头盖脸训斥一顿?
那不仅折损张辽威信,更会动摇军心。
最主要是......没用啊。
城,终究是要进的。
卫峥只能压下满腹的无奈,硬着头皮,脸上带着厚厚的痛苦面具,率领大军来到叶县城下。
抬头望去,情况果不其然。
叶县城门紧闭,城垛之上,守军身影绰绰,弓弩上弦,滚木礌石齐备,甚至能看到架起的油锅冒着丝丝热气。
整个城墙上下,透着一股大战开始前的紧张氛围。
这哪里是迎接王师,分明是如临大敌!
张辽此刻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先前那番豪言,可能造成了某种美妙的误会。
再偷眼瞧见卫峥那幽怨的眼神,这位未来的辽神不由得有些心虚发毛。
他眨巴眨巴眼,试图将功补过,一夹马腹,上前几步,朝着城头运足中气喝道:
“呔!
城上的人听着!
我等乃是奉天子明诏,讨伐青州黄巾逆贼的朝廷先锋!
王师至此,尔等还不速速开门迎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除了几只被惊起的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城墙上连个回话的人影都没有。
这下可把年轻的辽神给惹毛了。
战场之上,两军对垒,最羞辱人的就是无视。
他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当下眉头一拧,吸了口气,就准备将战场上那套能把人气得吐血三升的骂阵词甩出去。
汝娘两个字刚要出口就被拦下。
卫峥一看这还得了?
好家伙,真要让他开骂,今天这叶县城门怕是真就焊死了,谁也别想进去。
他赶紧上前,一把按住张辽的手臂,微微摇头示意他退后。
张辽虽一肚子气,但军令如山,还是悻悻退到卫峥身后。
卫峥深吸一口气,脑海飞速运转。
他催马又上前几步,仰起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严,清晰地传上城头:
“我乃陛下亲封天宝大将军,安邑侯,卫峥!
奉皇命率军前往青州平叛!
尔等若还自认是大汉臣子,心中尚有朝廷法度,便立刻打开城门!
延误军机,形同资敌,这个罪名,你们叶县上下,谁来承担?”
不知道是那一长串唬人的头衔起了作用,还是最后那句明晃晃的威胁戳中了要害。
沉寂了片刻后,那扇厚重的城门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一队顶盔贯甲的兵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为首一名低级武官,看盔甲样式像个县尉。
此时虽是天寒地冻,但他额头上居然布满细密的汗珠。
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小跑到卫峥马前,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音:
“大…大将军息怒!
末将…末将是叶县驻守李奇。
这个…这个…先前确实未曾收到上官文书,说会有朝廷大军途经此地。
能否…能否请将军与众位军爷在城外稍待片刻?
容末将派人快马向上峰禀报,待批复下来,定当…定当扫榻相迎!”
李奇话越说越磕巴,额上的汗也越流越多,到最后,干脆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头都不敢抬了。
张辽在一旁看得怒发冲冠,手握紧了钩镰刀柄,恨不得立刻劈了这个推诿阻挠的芝麻小官。
然而,卫峥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反而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一边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李奇再靠近些,一边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帛和一枚小小的印玺。
他旁若无人地拿起印玺,放在嘴边轻轻哈了口热气,确认印面湿润后,手腕一翻。
“啪”一声,稳稳地将印盖在了白帛之上。
帛上空无一字,盖上印后,也只显出四个略显模糊的篆字——
“天宝将军”。
做完这一切,卫峥随手将这块盖了印的空白帛书丢给李奇,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
“先前你没收到,无所谓。
现在,这就是命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斩钉截铁:
“现在,回去,给本将军——
开城!”
“这…这…”
李奇捧着那块轻飘飘的帛布,双手颤抖,汗如雨下。
他不傻,眼前这位年轻将军的气度和这方看上去就十分开门的将军印,十有八九假不了。
可是…可是自己若真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了,事后叶县真正的土皇帝——
典家和黄家,能饶过自己?
只怕连这个拼了半辈子才混上的小小驻守之位都保不住,甚至小命堪忧啊!
见李奇仍旧一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脓包样,卫峥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燃尽了。
他微微侧头,横了身旁的张辽一眼。
张辽被看得一愣,心想:
刚才我要动武你拦着,现在我都站这么远了还不行?
他下意识地认为卫峥是让他这个“武夫”暂时回避,以示怀柔。
于是很“懂事”地勒马又向后退了几步,离冲突中心更远了些。
卫峥:“……”
合着这红脸白脸,都得我一个人唱是吧?
他心中无语望天,叹了口气。
随即,卫峥眼中精光骤然一凝,再无半分迟疑!
他右手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向还在哆嗦的李奇!
“啪!”
一声脆响!
鞭梢精准地落在李奇的手臂上,顿时皮开肉绽,一道血痕几乎深可见骨!
李奇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几乎摔倒。
伴随鞭声落下的,是卫峥冰寒彻骨,杀意凛然的声音,如同周围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头:
“本将军让你开城——”
“你聋了吗?!”
人是一种非常现实的动物。
相比未来可能被报复,保住眼前的命显然更重要一些。
“开城!快开城!迎大将军入城!”
李奇再顾不得其他,抱着受伤的手臂,连滚带爬冲回城内。
片刻之后,叶县那扇沉重的大门,终于缓缓洞开。
城门洞内,李奇捂着手臂,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立刻去包扎。
他身旁一名心腹手下满脸不忿,低声埋怨:
“头儿,这将军也太狂了吧?
不就是晚开一会城门,竟然动手?”
李奇闻言,反手就用没受伤的手狠狠抽了那心腹一个耳光,骂道:
“狂?
哼!老子他妈要是十八岁就能封侯拜将,老子比他还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