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玩弄人心,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分化。
若让叶县这些地头蛇始终铁板一块,抱团对抗。
即便卫峥手握兵权,但真要被所有世家联合抵制,暗地里使绊子,短期内也绝对会焦头烂额,难有作为。
但好在,卫峥很会处理这种事。
就在堂下众人因那四成、七成的“买命钱”而心思各异,几家欢喜几家愁之际。
卫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尔等今日都应感到庆幸。”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因为你们起码来了。
来了,就还有选择的机会。”
他话锋一转,寒意陡生:
“至于那些今日胆敢不来,藐视本侯钧令的家族……”
卫峥缓缓站起身,朝一旁的张辽招了招手,同时脸上浮现出一丝令人心悸的笑意,看着堂下瞬间屏息的众人:
“本侯只好默认他们,选择了第二条路——谋反,抄家!”
“嗡”的一声。
堂下众人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
那些没来的家族,论实力可也并不比他们差多少!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他们今天也没来的话......
卫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日之后,本侯自会派人前往这些逆贼府邸,将其家产一律罚没充公,以正国法!”
他顿了顿:
“只是嘛……本侯麾下皆是骑兵,这抄家、查封、清点物资的琐碎事务,实在是人手短缺,捉襟见肘啊……”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若是……在场有哪家愿意借调些可靠的人手相助。
那么这些逆贼家留下的田产、宅邸、商铺……本侯是注定带不走的。
这些东西,也总得有人接手管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音刚落,先前还如丧考妣的众家主事,眼中刹那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什么四成七成的肉疼。
肉疼尼玛啊!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个贯穿东汉末年的核心概念:
一个家族如何才能屹立不倒、发展壮大?
是钱财?是人口?
都不完全对!
最根本的,是土地!
只要有足够多的土地在手,在这乱世之中,依附的佃户、流民简直取之不尽!
这就是东汉末年世家大族最核心的生存逻辑——
土地兼并,无声无息地吸食着底层民脂民膏!
卫峥先前罚没的是“家产”。
但却并未明说是现钱、珍宝还是土地。
只要核心的土地庄园还能保住,眼下损失些浮财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能借此机会,瓜分掉其他几家倒台后留下的庞大田产……那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长远来看,他们非但不亏,反而血赚!
这是一场人吃人的盛宴,而卫峥,就是那个负责分发餐具的人!
这一下,就连因被罚没七成家产、心头滴血的白家主事也不再讨价还价。
反而瞬间换上一副笑脸,抢先一步高声道:
“侯爷缺人?
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我白家府上恰好蓄养了些许精锐府兵,愿出五百人!
全力协助侯爷铲除那些勾结山匪、意图造反的逆贼!
只盼事成之后,在地契划分方面,侯爷能……能稍稍关照我白家一二!”
他话还没说完,其他家族的代表早已按捺不住,生怕落后一步就连汤都喝不上,纷纷红着眼扯着嗓子喊道:
“侯爷!我刘家出三百精锐!”
“我李家愿出四百府兵,听候侯爷调遣!”
“我王家也出四百!”
一时间,堂内乱哄哄吵成一片,刚才还同病相怜的盟友,瞬间变成了你争我抢的饿狼。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身影猛地站起,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侯爷!
我宁家……愿意在七成罚没之上,再加一成!
共计献上八成家产以赎前罪!”
众人愕然望去,正是那位“鸡哥”——宁家主事。
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此外,府兵方面,我宁家愿再出五百人,凑足千人之数,供侯爷驱策!
后续朝廷大军粮草补给,我宁家也愿通家族之力,确保足额,绝不敢有半分短缺!”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只求侯爷……能给宁家一个洗心革面、戴罪立功的机会!”
满堂皆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八成家产?
还出一千府兵?
他图什么?
连卫峥都忍不住微微挑眉,重新审视起这个几次跳出来的宁七。
看来,自己方才倒是小觑了他。
关键时刻,这份壮士断腕、孤注一掷的魄力,场中其他人可没有。
“宁家?”
卫峥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
“倒是出了个很有意思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回侯爷!
在下宁远,在家排行第七,故族中皆唤我宁七!”
宁远伏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
卫峥闻言,眼中兴趣更浓。
东汉末年,极其看重嫡庶长幼,就算长房所出不多,但一个家族的核心权力,又怎么可能轻易交到一个“老七”手上?
然而事情偏偏又出现了,那他这个位置又能是怎么得来的呢?
“宁家,倒是有心了。”
卫峥似有深意说道。
“既如此,宁兄弟也不必再担忧本候日后会秋后算账了。
大军的粮草份额,与其他家族一样即可,无需你宁家额外承担。”
宁七闻言,心中猛地一哆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卫峥这话,等于亲口承认了,他之前确实存了事后继续收拾宁家的心思!
还好,自己这狠心下得够快!
他连忙叩首:
“谢侯爷宽宥!
宁家上下,感激不尽!”
大事谈妥,利益格局初步划定,其他几家代表再也坐不住,纷纷告退,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中调兵。
准备参与这场瓜分其他家族土地的饕餮盛宴。
顷刻间,县衙大堂便空旷下来,只剩下卫峥、张辽,以及依旧跪伏在地的宁七。
卫峥并未叫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宁七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恳切与郑重:
“侯爷!
在下家中有一胞弟,自小便痴迷弓马,熟读兵书,颇有勇力!
此次随军剿灭叛逆,乃是难得的历练之机,还望侯爷与张将军能给他一个机会,允他随行效力!”
他顿了一顿,随后仿若孤注一掷:
“若……若他能在此战中稍有表现,入了侯爷与将军法眼……
宁七斗胆,恳请侯爷能将他留在军中,哪怕为一小卒,追随将军左右,鞍前马后,我宁家也感念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