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女生这个东西,其实就是这样。
她越缺什么,你就越要给她什么,更要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你正给予她所缺之物。
就像眼前的邹氏。
她缺钱吗?
显然不缺,张济虽死,留下的家资足够她富贵余生。
那她缺感情吗?
或许缺。
年轻守寡,深闺寂寞,岂能无情?
但她更被“未亡人”的名声所累,被这个时代对寡妇的严苛目光所禁锢。
因此,即便内心再有悸动,再觉眼前之人如何符合幻想。
她也只能选择逃避。
这无关男方的声名是否显赫,家世如何。
邹氏此刻的反应也全在卫峥的预料之内。
唯一的区别或许只是,她若拿的是长剑,他念接下来这段台词时,或许能更顺畅些?
“动手吧。”
卫峥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他的目光依旧深情地凝望着邹美人,仿佛颈侧的寒意并不存在。
“其实,你早就该动手的。”
他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歉疚与痛惜。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邹美人握刀的手微微一颤,美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人……莫不是疯了?
卫峥不管不顾,继续编织着他的故事:
“不知夫人……是否相信前世今生?”
他目光悠远,“我曾浑浑噩噩十余载,直到近期,于梦中得见前尘。”
顿了顿,似乎在回味某种痛苦与遗憾:
“我看到了……前世,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之后才后悔莫及。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邹美人梨花带雨的脸上,充满了懊悔与炽热:
“如今,苍天有眼,让我重来一次。
我……我想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我、爱、你。”
紧接着,不等邹美人从这直白炽烈的告白中回过神,他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坚定执着: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
“一、万、年!”
话音未落时,邹美人眼中的愤怒便早被震惊和迷茫取代,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
当最后三个字落下时,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哐当”一声,手中的匕首脱手落地。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无力地蹲伏下去,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膝间。
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她这边哭得伤心欲绝,仿佛要将半生委屈都哭尽。
一旁的张辽却是听得后背寒毛倒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家伙!自己今天这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辞?
如此露骨,如此直白,这要是换了个寻常男子对别家妇人说,估计早就被扭送官府治个调戏妇女之罪了吧?
侯爷这胆子……也太肥了!
(依旧吃建模打法)
然而,卫峥的表演尚未结束。
只见他轻轻走到蹲在地上的邹美人身边,并未贸然触碰,只是伸出温热的手掌。
极轻、极缓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
“卿生我未生,是我的过错。”
他声音温柔:
“还希望夫人……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资格,陪伴你的未来。”
对邹美人而言,这一连串的情感轰炸是毁灭性的。
如果没有那个前世姻缘的由头,她只会觉得卫峥是登徒子,是仗势欺人。
可正因有了这层玄之又玄的解释,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起来。
他卫峥,一个威震天下的少年大将军,前途无量的安邑侯。
若非前世宿缘纠葛,何苦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来聘娶她这样一个被视为“未亡人”、“残花败柳”的寡妇?
可若真前世有缘,为何今生又要让她受这苦楚。
让她与他相遇于这般尴尬的境地?
一想到此节,邹美人只觉得命运弄人,顿时哭得更加痛心疾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见哭声非但没止住,反而更响,卫峥拍抚的手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像是被这哭声刺痛,又像是内心经历了某种挣扎。
猛地起身,一言不发,快步就朝厅外走去,竟似要就此离开。
“将军。”
张辽伸手阻拦。
卫峥抬眼,正好对上张辽那双写满了复杂的眸子。
张辽即便再木讷,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自家将军打的是什么主意。
以及现在这番举动意在何为。
但……做都已经做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此刻半途而废,岂非前功尽弃?
卫峥与张辽对视片刻,眼神交流间似有千言万语。
最终,他沉默无言,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又重新走回了仍在啜泣的邹美人身边。
这一次,他没有再伸手安抚,只是默默地、安静地蹲在一旁,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时间悄然流逝。
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积郁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邹美人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细微的抽噎。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原本妩媚动人的剪水美眸,此刻已肿得像桃子般通红。
见卫峥就蹲在一旁,默默守着自己,她下意识地想要扭过头去,不叫他看自己这狼狈的一幕。
卫峥见状,再次伸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因哭泣而散乱在额间的几缕青丝。
然后用自己华贵袍服的袖口,小心翼翼地蘸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她。
许是真的哭累了,也或许是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
邹美人竟破天荒地、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她仰起脸,望着厅堂的穹顶,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痴痴的、近乎梦幻的笑容。
“前世的我……美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这一句话差点问得卫峥落荒而逃。
见他不作答,邹美人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卫峥。
此刻她也浑然不在意自家侍女是否还在场,只是执着地追问:
“将军怎的不答?
难道……难道妾身前世,丑陋不堪,故而将军才未曾珍惜?”
“不!”
卫峥立刻否认,“夫人前世……很美。美得不可方物,世间一切象征美好的词语,都值得放到夫人身上。”
邹美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似羞似喜。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又开口问道:
“那……能否与妾身说说……前世的事?”
张辽扭头不再去看,心中不住叹息
自家将军......
真是个偷心的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