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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峥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走出张府的了。

    直到凉风拂面,才吹散了他心头那几分燥热与恍惚。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自己来时郑重捧着的、那束用来当作敲门砖的花束,邹美人似乎……并未如寻常拒婚般让他带走。

    而是默认留在了张府。

    这本该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对方至少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斩断联系。

    但卫峥此刻心中却无半点计谋得逞的喜悦。

    他失算了。

    他不是神仙,纵然知晓历史,有谋略,也懂算计。

    却也未能完全预料到,来自后世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直击人心的情话。

    对于这个时代一位深处闺阁、情感世界贫瘠的年轻寡妇,会造成何等冲击力。

    如果,他今日之行,单纯只是为了猎艳,为了满足一己私欲,那他大可不必如此愧疚。

    可偏偏,他最初的动机,就是那么的不纯粹。

    他想要快速在宛城打开局面。

    需要借助张济遗留的影响力乃至张绣可能的态度。

    这一切,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心编织的欺骗和利用。

    利用的是一个女人最后的尊严和名节。

    现在,初步的目的似乎达到了,邹氏的心防显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可卫峥内心却毫无欣喜,只有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愧疚。

    人,就是这样。

    骗过别人或许不难,但最难骗过的,往往是自己的良心。

    “文远,走,我们去何家。”

    卫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踌躇、后悔对眼前的局势毫无益处。

    既然做下了这件事,那么无论对错,他都要承担起后续的一切因果。

    想办法去弥补,或是将其导向一个至少不那么糟糕的结局。

    “是!”

    张辽沉声应道,牵过马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份沉默,本身就在表达着某种态度。

    “文远也在怪我?”

    卫峥翻身上马,看着身旁这位耿直的兄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张辽的心思,几乎全写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了。

    张辽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末将不敢。

    只是……下聘提亲,本该是三媒六证,由家中长辈出面才合乎礼数。

    末将见那位邹夫人,哭归哭,恼归恼,但似乎……对将军您,并无真正的厌弃之意。

    说不定,下次您让家中长辈再来一次,这事情,也就成了呢?”

    卫峥斜睨了张辽一眼,心中暗道:好你个张文远,这会儿倒跟我揣着明白装起糊涂来了。

    但他也懒得点破,只是叹了口气,一夹马腹:

    “先去何府办正事要紧。”

    何家,便是大将军何进与何皇后的本家。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何家在宛城乃至南阳,都属于最大的世家之一。

    也正因此,何府门口每日都是车马辚辚,访客不绝,显得比冷清的张府要热闹得多。

    听闻新任大将军卫峥上门,何家倒也没有故意刁难,却也并未表现出多少热情与敬重。

    只是派了一位家族中不太重要的二房人物何华前来招待。

    显然,在何家人看来,卫峥这个大将军的含金量,还远远比不上他们自家出的那一位。

    “卫将军大驾光临,在下何华,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海涵。”

    何华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却也带着明显的疏离。

    因为张府之事心绪不宁,卫峥此刻也无心在虚与委蛇上多费唇舌。

    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希望何家能够配合,协助后续兵马尽快通过宛城地界,前往都昌的来意。

    何华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诧异之色,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他沉吟片刻:

    “将军恕罪,此事……恐难从命。

    宛城自有法度,大军过境,非同小可,需得朝廷明令、州牧首肯方可。

    我何家虽有些许薄面,却也不敢擅专。”

    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补充道:

    “不过,将军放心,前几日洛阳方面已有交代。

    粮草补给之事,我何家会与城内各家协调,必不使将军麾下将士饿肚子。

    只是这“功劳”嘛……”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想必将军也明白,就不便记在将军名下了。”

    对于何进的交代和何家的态度,卫峥心知肚明。

    功劳?

    卫峥此刻根本无心于此。

    他的内心,正因为邹氏之事而天人交战。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果他此刻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离开宛城。

    那么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不久之后,张绣降曹,而后因邹氏之事复叛。

    宛城之夜,典韦、曹昂、曹安民战死,曹操痛失爱子、侄子和心腹大将。

    实力与心气皆受重创……这一切悲剧将会如期上演。

    而他卫峥,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可以在曹操最虚弱、最悲痛的时候。

    利用曹昂之死引发的后续曹家夺嫡隐患,从中牟利。

    他要做的,仅仅是……顺其自然,袖手旁观。

    “将军?卫将军?”

    见卫峥久久不语,眼神飘忽。

    何华还以为他是对“功劳”被夺之事心生不满,暗自冷笑。

    觉得这位年轻大将军也不过如此,语气便带上了几分讥诮:

    “如今天色已晚,已是薄暮时分,将军若是无事,可否要留在寒舍,用过晚饭再走?”

    何华的话将卫峥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罢了!”

    卫峥霍然起身,语气冷硬。

    就算要弥补,路径也多得是,不该也不必将希望寄托在何氏身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何华那张略显刻薄的脸。

    “本将军还没有留在别人家里硬蹭饭的习惯。

    临行前,提醒何先生一句,洛阳风云变幻,那位何将军的好日子,或许过不长了。

    何家还是多想想,该怎么为自己留几条后路吧!”

    说完,不等何华反应,卫峥冷哼一声,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何府客厅。

    府门外,冷风依旧。

    张辽并不在身边,灰影马安静地拴在一旁的系马石上。

    算算时间,他率领的先锋骑兵,应该也快要抵达宛城郊外了。

    正当卫峥深吸一口气,准备整理心绪,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时,一道熟悉而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公岳!卫公岳!你果然在此处!可让我一顿好追!”

    卫峥愕然转头,只见暮色之中,一人风尘仆仆,正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惊讶地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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