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谁堵你嘴了？”
卫肃一听见卫可言说有办法，立刻变脸如同翻书。
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暴躁模样瞬间收敛。
老神在在地坐回主位，甚至还装模作样地端起早已冰凉的茶水抿了一口，仿佛刚才急得团团转的不是他本人。
卫可言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轻微勾起一丝笑意，却也没有戳穿。
自家将军这性子，几十年如一日，一点没变。
他收敛心神，正色道：
“将军，其实根本原则没变——
我们绝不能动用卫家麾下任何在册的兵马参与这次行动。”
见卫肃眼睛一瞪，似乎又要发作，卫可言赶紧抬手虚按，解释道：
“将军息怒！
您想，现在我们卫家麾下的将领、兵卒，基本都已登记在朝廷兵册之上。
但凡有心的，想查总能查到根子上来。
所以，这些明面上的人，我们一个都不能动。”
“那你说个屁的办法！”
卫肃不耐烦地打断。
“但是，”
卫可言话锋一转。
“峥儿前段时间招揽的那位师兄赵云，不是带了一批乡勇亲随前来投军吗？
这批人的军籍文书，如今还在我的手中，尚未正式造册上报朝廷！
理论上，他们现在还算不得正式的朝廷兵马，只能算是……嗯，义从或者私兵。”
卫肃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你的意思是……让子龙他们走一趟？”
“正是！”
卫可言点头，“这次就让他们以义从的身份出面，暗中去青州地界，寻机照看一下峥儿。
赵云此人，我前些时日略有接触，观其言行，确有勇有谋，非是匹夫。
相信有他在旁策应，纵然前线真有变故，以他的本事，护得峥儿周全应当不成问题。
如此一来，既解了将军担忧，朝廷那边也抓不到我们卫家私调边军的把柄。”
卫肃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沉吟道：
“办法倒是个办法但...
子龙带来的不过三五百人，面对数十万黄巾，能顶多大用？
还有，速度来得及吗？
峥儿他们十日之前便已从洛阳出发，直奔青州而去。
子龙他们那批人虽说都娴熟弓马，但毕竟刚刚入伍。
队伍中拥有骑乘战马资格、能长途奔袭的人，恐怕还是少了些吧？
等他们慢悠悠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卫可言听完，脸上露出一个无奈表情，低声道：
“您...唉。
卫家麾下的“人”不能用，难道咱们营里的“马”还不能悄悄借出去一些吗？
从其他不相干的行伍中，临时征调出一批能跑长途的健马，先给子龙他们用着。
等事后再还回来，难道朝廷还能派专人下来，一匹一匹查验马匹是咱们卫家的不成？”
卫肃恍然大悟：
“我气糊涂了，就这么办吧！”
当下，卫肃不再犹豫，立刻命人唤来赵云。
将洛阳传来的战报、卫峥的处境以及他们的担忧和盘托出。
同时仔细询问了赵云目前所能调动的、原属他带来的那批乡勇的具体人数和状态。
赵云一听是小师弟卫峥在前线可能遇险，当即便是剑眉紧蹙，毫不犹豫地抱拳道：
“将军放心！
云既为师兄，护佑师弟乃分内之事！
我这就去点齐人马！”
卫肃心中忧虑稍稍平息了一些：
“好！子龙，峥儿……就拜托你了！
切记，一切以保全自身和峥儿为上，若事不可为，速退！”
“末将明白！”
当下，由卫可言亲自协调，迅速从各营临时调配出了数百匹精壮战马。
装备齐整，交由赵云。
赵云与手下乡勇本就是精锐，得了战马，便开始磨合。
他们甚至来不及多做休整。
仅仅半日之后，一支近五百人的精锐轻骑，便在赵云的率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雁门关。
小师弟，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与此同时，远在南下路途中的卫峥，对并州父亲这边的担忧和安排一无所知。
他率领一千骑兵，一路过城而不入。
在连续经过三个不得不稍作停留、与当地世家周旋的城池后。
后续的关隘城池，他干脆选择了绕行或直接穿越。
一方面是军情紧急，十五日之限即将到达。
另一方面，则是人员问题。
前面的城池大多是各地世家势力盘踞之地，无论补充粮草还是可能遇到的阻碍，都源于这些地头蛇。
他不得不花费精力应付。
而接下来要经过的汝南等地，则是袁家的势力范围。
无论他是否与地方官接触，结果都不会有太大改变，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更何况，前面还有足足九个县的路程，以及最后需要跨越的天堑——长江，才能最终抵达都昌前线。
唯一让卫峥经过时稍微提起点兴趣的，是即将到达的下一站——新野。
可惜，这个时候的大耳贼，估计还在河北公孙瓒或者别处辗转，吃着粗粮窝头。
距离入驻这座未来被他经营成重要基业的城池还早得很。
否则，他倒是不介意浪费一点时间，去看看这位昭烈皇帝的早期是何等风采。
一路之上，风餐露宿，除了必要的饮马歇息，大军几乎是不停地纵马狂奔。
这样的高强度急行军，卫峥和他的一千骑兵足足坚持了五天五夜，人马皆疲。
这一日，终于到了军令规定的第十五日期限。
但实际上，卫峥他们才刚刚抵达长江北岸的渡口，尚未真正渡江踏上青州地界，更别提兵临都昌城下了。
但是！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点外卖还能提前标记送达呢！
他都跑到都昌门口了，先给坐镇后方的曹操送一份“我军已抵达都昌城下”的军报，不过分吧？
“文远，派人渡江，将此捷报送与曹校尉。”
卫峥面无表情地写好一份军报，交给一名传令兵。
张辽看着传令官持令箭策马奔行，眉眼间充满了浓浓的不安。
他是越来越觉得这次任务不靠谱了。
先前路上剿灭些小股盗匪，勉强可以说是练兵，危险性不大。
而眼下，他们要面对的是实打实的、围攻郡城的数十万黄巾叛军！
一千骑兵，没有后续步兵支援，没有充足的粮草辎重，甚至没有稳固的后方。
就算他们侥幸冲到了都昌城下，又能干什么？
难道真就靠这一千人去冲击数十万人的营盘？
若是在开阔平原野战，张辽倒还觉得凭借骑兵的机动性和卫峥之前演练的那套古怪却有效的军阵。
或许能周旋一番。
但现在，叛军的背后是坚固的城墙！
他们冲过去，城头上的守军敌友难辨，会不会把他们也当成叛军一起射杀都难说！
一旦失去了骑兵最宝贵的机动性，陷入步兵的包围和城头箭矢的覆盖之下，那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人数的绝对劣势，可不是单凭一两样新奇战术就能彻底扭转的。
看着张辽忧心忡忡的样子，卫峥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远，放宽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