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宁九来说,无论任务具体是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他甚至觉得,就算荀彧军师真的详细交代他,需要扮演成某种具体的角色,他大概率也做不到。
反而可能会漏洞百出。
现在这样就挺好。
平日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
做自己,这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出错的事情。
子时一到,山林寂静,唯有虫鸣。
果然,一队约莫十二人的黄巾贼,沿着山间小路而下。
为首那人手里拎着一根长绳,绳子后面拴着几只勉强还算肥硕的野兔、山鸡,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鸟雀。
“动手!”
待到这队人靠近预设的伏击点,宁九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他带来的十一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扑出。
捂嘴、锁喉、打蛋...
动作干净利落,瞬息之间便将这队毫无防备的黄巾贼解决,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未发出。
快速换上行头,拎起那串野味。
在宁九的带领下,这支崭新的外卖小队,朝着山下都昌城外的黄巾大营方向走去。
夜色正浓,黄巾大营中只有寥寥几处篝火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能看出营盘混乱不堪的轮廓。
见到宁九一行人靠近,营地门口一个抱着长矛、缩着脖子取暖的小头目。
揉着惺忪睡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语气熟络地问道:
“兄弟,今儿个又是你们啊?
这回给渠帅带了什么好东西?”
此言一出,宁九身后的众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又”?
难不成这个看守认识之前来送货的那帮人,身份要暴露?
然而,宁九根本没感受到身后同伴们的变化。
他只是面无表情,默默用力将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野味往前扯了扯。
平淡地回答:
“都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你说的好东西,要不,你自己看看?”
守夜的二狗闻言一愣,借着篝火的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宁九。
往常李老六那边派人来送货,带队的多少都会懂点规矩。
顺手留下一两只不打眼的山鸡或者鹧鸪给他们打打牙祭,好歹算个心意不是?
不然自己费劲巴拉地抢着值夜班是为了啥?为了喝这半夜的西北风?
可眼前这位……是怎么回事?
装傻充愣?不懂规矩?
二狗干咳两声,脸上挤出点笑容,暗示道:
“咳咳,这个……好东西嘛,当然是渠帅说了算。
我就是随口一问。
不过这位兄弟……这大半夜的,哥哥我在这儿守夜也挺辛苦。
你就没……没给咱弟兄们准备点小东西?”
听到这话,宁九身后的军士们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看来不是认出身份,只是想索要好处,虚惊一场。
但唯独宁九,听完这句话后,反而微微愣了一下。
给他准备的……小东西?
他怎么知道的?
不过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所谓。
于是他点了点头,很实诚地说了句:“有。”
在二狗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宁九伸手探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个动作让二狗忍不住咧开了嘴。
这段时间围城,吃的都没有多少,他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今天终于能开开荤!
然而,宁九从怀里掏出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下一秒,宁九一步踏前,匕首带着一道冰冷弧线,直取二狗的哽嗓咽喉!
“呃……”
二狗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变为惊骇和不解。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双手本能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临死前,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荒谬:
不是……哥们你至于吗?
没准备吃的就没准备呗,我又没说不让你进去。
你弄死我干嘛啊?
这一整套动作说起来慢,实则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跟在宁九身后的十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头领因为对方索贿,就直接把人给物理超度了。
彻底看傻了眼,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算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啊?
军师说的“做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宁九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又从容地将其收回怀中。
他扫了一眼瘫倒的尸体,下令道:
“将这人拖到旁边草丛里,藏隐蔽点。
留下一个兄弟在这里冒充守卫,机灵点。
剩下的人,跟我继续往里走。”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忧虑。
谁也不敢确定,跟着这位“做自己”做得如此奔放的头领继续往敌营深处走,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宁……宁哥,”
一个之前负责盯梢、对黄巾大营外围地形还算熟悉的斥候,壮着胆子低声提醒。
“我们……我们都没进去过大营深处,你知道进去之后,该往哪个方向走吗?”
宁九闻言,很自然地回答道:
“哦,不知道。”
众人心凉了半截。
他语气理所应当:
“不过没事,不知道怎么走,随便问问人不就好了?”
其他十一个人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互相交换了几个吾命休矣的眼神后,最终还是选择认命。
留下一个身手最好的弟兄在营地门口冒充守卫。
其余十人硬着头皮,跟着宁九这位社交恐怖分子,踏入了混乱不堪的黄巾大营深处。
这所谓的大营,实际上根本没有半点军营的样子。
人数确实多得惊人,密密麻麻,但绝大多数人都是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连个像样的帐篷都没有。
随便找个能稍微背风的地方就蜷缩着躺下睡觉。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什么东西烂了混合出的难闻气味。
就以眼前这种生存条件来看,再过个把月,天气彻底转寒。
光是冻饿交加,每天就能轻易带走成百上千条性命。
宁九一行人走入大营,宛如牙签进了大缸。
没有一个人上来盘问或阻拦。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里面转了小半圈。
却根本不知道运送的具体地点该往哪里走。
一时间,十个人僵在原地,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宁九。
那意思很明显:
头儿,咱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这么瞎转悠吧?
宁九想也没想,目光一扫,径直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靠着土包打盹的黄巾贼身边。
伸出脚,踢了踢对方的肩膀。
那贼人迷迷糊糊地醒来,骂道:“他娘的!谁啊?”
宁九蹲下身,平视着他,语气依旧是标志性的平淡,直接开口问道:
“兄弟,醒醒。
你知不知道,从外面来给渠帅送吃的,该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