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这个词放在现在,似乎总带着几分讽刺意味。
指代那些纯粹的滥好人。
但如果真的设身处地,回到那个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
或许,唯一可能还愿意对弱者伸出援手的。
也就只有这些大家讨厌的圣母了吧。
关于那数十万流民的处理方式,卫峥是在第二天与曹操会面时明确告知的。
事情解决,当天下午,卫峥便轻装简从,悄然离开了都昌。
他只带了形影不离的宁九一人。
张辽和赵云则被他留在了荀彧身边。
一来,荀彧需要得力干将保护安全。
帮忙协助处理庞大的流民安抚和后续迁移事宜。
二来,都昌城里还有些尾需要收不是?
“将军,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这似乎不是前往洛阳最快捷的官道。”
行进数日后,沉默寡言的宁九罕见地主动出声提醒。
他发现卫峥选择的路线有些绕远。
卫峥却恍若未闻,只是策马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
渐渐的,沿途熟悉的景物让宁九也明白了过来。
这条路,不就是他们一个多月前,赶往青州时走过的原路?
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
大约十日后,两人终于再次抵达了宛县城外。
寻了处干净的茶摊停下歇马饮水。
卫峥便听见旁边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在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话语间夹杂着些许猥琐的笑声。
“听说了吗?
前几天呐,朝廷来了个不小的官儿。
把咱们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去赴宴了!”
“这谁不知道啊!
我当时还跟着我舅父一起去凑热闹了呢!”
“嘿,那场面……
可谓是万红丛中一点绿啊!
要说最扎眼的,还得是张府那位夫人!
啧啧,光是远远瞧上一眼,哎呦喂,都觉得骨头要酥了!”
“哪个张府夫人?”
“还能有哪个?
就是那个年轻守寡的邹氏啊!
听说啊,那天宴席上,她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那模样……怕不是思春了,在找哪个情郎呢?
哈哈!”
宁九肉眼可见地发现,卫峥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极为难看。
宁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浑浊的茶水。
又瞥了一眼那边越说越不像话的两个闲汉。
默默权衡了一下轻重。
最终,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那张桌子。
那两人正说得兴起,根本没注意到危险的临近。
宁九没有任何废话。
走近的瞬间,右手握拳。
“咚”
精准命中其中一人的下颌。
“砰!”
一声闷响,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应声而倒,睡了过去。
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张口欲喊,转身要跑。
宁九脚步一错,一记凌厉的侧踢踹在其后腰要害。
“呃啊!”
另一人也软软地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茶摊老板和其他客人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宁九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回到座位坐下。
果然见卫峥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宁九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就想安安静静喝口水,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过,这件事宁九倒是真冤枉了卫峥。
卫峥脸色难看,并非因为那两个登徒子的言语冒犯。
他真正在意的是话里透出的信息。
曹操居然已经见到了邹美人?
卫峥只觉一阵寒意。
如果曹操此时就已经注意到了邹氏。
那么一个多月后,当朝廷大军班师回朝,途经宛城时。
那位字“人妻”的曹孟德,会不会按捺不住。
提前强纳邹氏?
对于邹氏,卫峥内心是有些复杂的。
他承认,自己当时事儿的确做得不太地道。
利用感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卑劣的做法。
如果可能的话,他是真心想弥补一二。
“你先在此处歇息,喝着茶。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去去就回。”
卫峥对宁九嘱咐了一句。
他可不想等自己办完事回来。
发现这位脑回路清奇的护卫又跑没了踪影,还得满世界去找。
宁九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看着卫峥起身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满是笃定:
“肯定是去找女人了……”
再次站在张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外。
卫峥心中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般的踌躇。
门内,有一个被他骗过的女人。
为他伤心,为他垂泪。
而他却注定无法在此长久停留,给予任何实际的承诺。
这种负罪感让他有些抬不起手去叩响门环。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府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提着竹篮的小丫鬟迈步走出。
抬眼看到卫峥的瞬间,先是愣住。
随即像是见了鬼一样,手中的竹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也顾不上捡,扭头就飞快地跑回府内。
边跑边喊道:
“夫人!夫人!来了!那个侯爷!
上次那个侯爷他又来了!快通知夫人!”
这阵仗,让卫峥忽然有种小时候偷偷跑去网吧被父母当场逮住的窘迫感。
他强忍住下意识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硬着头皮,迈步朝洞开的府门走了进去。
穿过影壁,步入庭院。
卫峥忽然隐约觉得府中的气氛与上次来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是哪里不同,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似乎是一些摆设更精致了。
庭院花草修剪得更用心了。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以往的淡雅香气。
他正想仔细打量一番。
一个窈窕的身影已带着一阵香风,快步从内堂迎了出来,闯入了他的视线。
正是邹氏。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那原本带着几分急切和惶惑的眸子,瞬间被点亮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是特别。
先是眉,然后是眼,最后才是嘴角弯弯。
如同百花齐放。
“妾身不知侯爷今日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还请侯爷恕罪。”
她敛衽一礼,声音中藏着欣喜。
卫峥只是闭眼,轻轻摇了摇头。
似要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无奈。
他拱手还礼:
“是在下贸然上门,多有叨扰。
此番前来,并非有意打扰清静。
只是有一件紧要之事,需当面提醒……”
“夫人”这两个字,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能顺畅地说出口。
总觉得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
邹氏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纠结。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自始至终都牢牢系在卫峥身上。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再也容不下其他。
还是她身边跟着出来的那个机灵丫鬟。
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才将邹氏从那种近乎痴迷的状态中惊醒。
她霎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忙垂下眼睑,补救似的低声道:
“侯爷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额……”
卫峥沉吟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大致在一个月后。
朝廷征讨青州的大军将会班师回朝。
途经宛县时……
或许会有些纷扰。
在下建议,夫人最好那几日紧闭府门,深居简出。
无论何人以何种理由叫门,都不要轻易开启。
以免……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