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
甄玉儿在这个时代，也算是感情方面颇为幸运的那类女子了。
世家大族的婚姻，本质是利益交换。
也就是联姻。
女子不过是维系两姓之好的纽带。
没啥选择的权力。
嫁过去之后，人好、那是你运气好。
人不好，你也只能忍着。
底层百姓呢？
男方求的是传宗接代。
多一个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的劳动力。
女方家里，则是收下一份彩礼，送出去一张需要吃饭的嘴。
这里需要敲个重点：
这时候的彩礼，是给女方父母的补偿。
与即将组成新家的夫妻二人，并无多大干系。
嫁妆才是带到新家的。
就如同历史上袁术想与吕布联姻。
那聘礼送过去，吕布还得合计合计，考虑要不要收下。
而甄玉儿，她遇见了卫峥。
不是一个很好的相识。
也没有多好的相知。
但他对她很好，是那种相处之后体会出来的好。
在卫峥回洛阳之前，甄玉儿曾无数次在深夜流泪发誓。
等公子回来，定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可如今，公子真的回来了。
她却又有些舍不得了。
“公子……”
坐在地上，浑身发软的甄玉儿，根本够不到卫峥的胳膊。
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袍角。
“要……要不此事还是算了吧？
毕竟……对方是董家，是太后的本家……
虽然公子如今是大将军，位高权重。
但对方毕竟是皇亲国戚……
妾身……妾身不过是一个侍女。
真的，没必要为了妾身，如此大动干戈，与太后娘娘交恶。”
她仰着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
卫峥看着她，缓缓蹲下身。
随手拂开她额前被冷汗粘住的几缕发丝。
“玉儿这是……在担心你家公子？”
甄玉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眸子里的在意毫不掩饰。
“这就是了。”
卫峥笑了。
“我担心玉儿，半点也不比玉儿担心我少。
既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么现在我回来了，若还不能给你一个足够体面的收尾。
岂不让人笑你家公子无能？”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调笑道：
“若是不能替你出了这口恶气，我家玉儿以后……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地再爬上……”
“呜……”
甄玉儿瞬间大羞。
还不等他说出后面更羞人的话。
已经再次伸出小手捂住了他的嘴。
卫峥顺势牵过她依旧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
转移了话题：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面？”
玉儿点了点头，心有余悸。
“嗯，看得出来，吓坏了。”
卫峥拍了拍她的手背。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
“没关系，早晚要见的。
不过，玉儿晚上如果做了噩梦。
害怕的话，可以来找我一起睡。
你家公子绝不嫌弃你。”
他就始终这么插科打诨。
渐渐地，甄玉儿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不少。
身上也重新有了些力气。
在卫峥的搀扶下，她终于勉强站起了身。
虽然腿还是有些发软，但至少能站稳了。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府门附近的宁九，忽然伸出手。
用手重重地敲了两下府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府外的方向。
卫峥抬眼望去。
远处街角隐隐有脚步声和喧哗声传来。
他对着宁九微微点了点头。
宁九会意，身形一闪，迅速隐匿到了府门外一侧的阴影之中。
“玉儿，”
卫峥收回目光，揽住甄玉儿的肩膀，低声宽慰道，
“宫里的那位董太后，现在的确地位尊崇。
你家公子眼下确实还动不了她。
还得再等些时日。
但是，这些董府的虾兵蟹将收拾起来倒是无所谓。
今天，我们就拿这些人当个线头，顺藤摸瓜。
看看能牵扯出多少不知死活的东西来。”
卫峥的话里满是无所谓。
如今洛阳无人知晓他已秘密回京。
正好借此机会闹出点动静。
将消息先传给皇帝刘宏，为接下来的私下会面找个由头。
但这番听在甄玉儿耳中，可就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了。
在她看来，公子奉命平定青州。
仅仅一个多月就匆匆返回洛阳。
想必战事进行得并不顺利。
如今刚刚回京，就要为了她去得罪权势熏天的董太后。
万一因此连陛下那点仅存的圣眷都失去了。
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只为给她出一口气，当真值得吗？
就在甄玉儿胡思乱想之际，董家人来得很快。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
带着十来个手持棍棒、身形彪悍的家奴护院。
气势汹汹地朝着将军府方向而来。
甄玉儿远远一看，这人她还真见过。
叫董成海。
在宫里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卫峥见状，揽着甄玉儿，主动走出了将军府大门。
这也是无奈之举。
一直在府内，这些家伙根本不敢冲进来动手。
这戏也就演不下去了。
不如自己先出来，给对方一些动手的勇气。
果然。
那董成海远远看见甄玉儿竟然走出了府门。
身边只跟着一个年轻的小白脸，顿时大喜过望。
他才什么档次？
连朝堂议事都上不去的人，怎么可能见过卫峥。
注意力全在甄玉儿身上。
“哟！甄氏！你这贱婢！”
董成海加快脚步，一脸小人得志的狞笑。
“你说说你，这是何必呢？
在这破院子里躲了这么久，你是能逃得掉还是如何？
早早乖乖跟我回宫，任凭太后她老人家发落，还能少受这些日子的罪！
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唾沫横飞地叫嚣着，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甄玉儿压根没去听他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充满担忧地定格在身旁卫峥的侧脸上。
在她心中，此刻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一会儿出现变故，她就主动跟对方回去。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低谷的卫峥再多添董太后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
她轻轻握紧了卫峥的手，温柔呢喃道：
“公子，妾身就在这里看着。
看我家公子大发神威。
什么时候公子觉得足够了，妾身再伺候将军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