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的预感没错。
从卫峥开口的那一刻起。
何进投向他的目光，就已经从猜疑彻底转变为了杀意。
驱赶青州灾民这个绝户计，是曹操献上的。
所以何进压根就没往曹操那面想。
那么现在事情被透露出去了。
会是谁告的密呢？
好难猜啊。
袁绍自己也懵了。
消息是真的，可他妈的真不是他传的啊！
他看了一眼何进，只见对方脸色黑如锅底。
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剐了。
心里顿时一片冰凉。
解释？
在这种时候，什么解释都苍白无力，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人最怕的就是既要又要。
既然已经彻底失去了何进的信任，再想左右逢源已是痴心妄想。
危急关头，决断力开始显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刘宏。
见这位皇帝陛
一个念头闪过袁绍脑海。
难道今天的事根本就是陛下和卫峥联手要对各大世家发难？
不然没道理这种动摇国本的话都出来了，陛下还不开口啊？
董家管事看向了他。
何进也看向了他。
卫峥同样看向了他。
面对这种动辄影响整个家族命运的重要抉择。
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权衡利弊了。
袁绍硬着头皮，上前两步，站到了卫峥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紧张得有些失声：
“这个……臣……陛……”
就在他支支吾吾之际，卫峥不着痕迹地向他靠近了半步。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本初兄，还没看明白吗？
今日之局，唯有一解而已。
如果不想那些支持你的袁家人也跟着一起倒霉。
你现在就应该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妈蛋，袁绍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是这种要命的局面，他今天打死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安安稳稳在家里享受娇妻美妾不好吗？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
恰在此时，要命的声音接连响起。
“袁爱卿，卫将军方才所言，你传密信告知青州灾民一事，是真是假？”
先是皇帝刘宏开了金口。
紧接着，是何进那阴恻恻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是啊，袁校尉！卫将军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最后，是卫峥站出来替袁绍说话：
“何将军此话何意？
莫非是要威胁本初兄，秋后算账？
这岂不是不打自招，自认心虚？”
三方逼宫！
到了必须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刻了。
袁绍慢慢闭上了眼睛。
何进那边已经彻底将他视为叛徒，再热脸去贴冷屁股也毫无意义。
而卫峥这边，既然敢如此有恃无恐地直面圣驾。
说不定他暗回洛阳之事，其中还有隐情。
猛地睁眼，眼睛已再无犹豫，只剩一抹狠戾。
不再犹豫！
袁绍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杆：
“不错！陛下明鉴！
微臣前些时日，的确曾给卫将军传过一封书信！”
他豁出去了，直接认下了这件事，然后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何进：
“臣正是在何大将军身边，偶然听闻他欲行此举。
此等暗中坑害朝廷肱骨之臣的毒计。
卫将军为国征战，浴血沙场。
臣实不忍见此等国之英雄，竟要折损于背后的阴谋诡计之下。
故而才冒死传信，只想让卫将军能早做谋划，免遭不测！”
他这边说着，隔壁何进的目光都快要凝成实质杀人了。
好好好！好一个袁本初！
好一手暗通款曲、卧薪尝胆！
今日之事若了，他倒要看看，四世三公的袁家，到底能不能保得住你！
卫峥对袁绍的配合显然很满意。
当然，就算袁绍死不承认，他自然也准备了后手。
保证今天要让袁绍裤裆里得有块黄泥。
趁热打铁，卫峥再次面向刘宏，朗声道：
“陛下！
青州灾情如火，数十万生灵亟待救援，刻不容缓。
微臣即便事先知晓此事乃何大将军之谋划。
但为国家计，为黎民计，臣亦有心为朝廷分忧，解此燃眉之急。”
他躬身行礼，语气充满无奈：
“故而，臣再次恳请陛下。
便依微臣先前所奏，准允将青州灾民，尽数转往并州安置。
臣之卫家，愿倾尽全力！
此乃臣卫峥，一片拳拳报国之心，天地可鉴！”
此言一出，刘宏的脸上终于起了明显的波澜！
如果说之前卫峥的所有举动，无论是指控董家还是拉袁绍下水。
都还在刘宏的预料之内。
那么卫峥此刻主动揽下这几十万灾民的天大麻烦。
就真的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但短暂的惊愕之后，刘宏迅速恢复了平静。
对他来说，卫峥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举确实能解了大汉朝廷眼下最大的燃眉之急。
有了这几十万灾民的安置方案，青州叛乱的后续一切都将顺利许多。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刘宏深吸一口气，正要就此拍板定论。
“卫将军！”
何进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开口。
“顾左右而言他，卫峥！你要做什么？！”
“难道你便是听信了这些不知真假的风言风语。
便可以罔顾国法，在前线战事最为焦灼之时，私自潜回京师洛阳吗？！
你眼中，可还有陛下？！
可还有我大汉律法？！”
然而——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
何进的话音刚落，甚至余音都还在偏殿中回荡。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无比急促的唱喏声，瞬间压过了一切！
“报——！！！”
“陛下！青州前线——八百里加急战报到——！！！”
这一声通报，时间可谓掐算的微妙之极。
卫峥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刘宏这老小子故意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外那个手持军报、满脸风尘的传令兵！
“卫将军可听到了？
军报此刻方才回转京师。
无论内容如何，你今日恐怕都注定逃不脱一个私离大军的罪名了。”
何进依旧最急，目光却并未看向卫峥，而是死死盯着袁绍。
对他来说，叛徒比卫峥还要可恨一百倍！
袁绍起初也有点慌，但是他看了一眼卫峥，心就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看到。
卫峥的脸上，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