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电影里那些关键时刻花里胡哨的慢镜头。
也没有故作悬疑的冗长宣读。
传令兵被随驾太监引进来。
呈上军报。
老太监接过，尖着嗓子，三言两语便将战报内容念完了。
内容很简单，又很不简单：
“青州大捷！
先锋大将军卫峥，率千余精骑，于都昌城外奇袭黄巾主力。
阵斩太平道贼首吴安、吴良。
歼敌数千，余众数十万尽数愿降。
青州东部匪患，已基本平定！”
偏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宏半靠在龙椅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底下众人的表情。
只觉得今天这出戏，真是有趣。
尤其是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两极反转的时候。
就更有趣了。
曹操确实已经尽力了。
这封报捷文书，按理说应该在三天前就送到洛阳。
现在这个时间也是他精心算过卫峥脚程后的决定。
只是可惜他没想到，卫峥居然饶了个路。
多花费了几天时间。
若非董家自己不长眼撞到枪口上。
给了卫峥发难的机会，曹操这番驱虎吞狼，恐怕还真会付诸东流。
“一千破数十万！”
这个骇人听闻的战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抛到了所有人面前！
伴随着战报一同砸下来的，是冰冷的现实。
今天在场所有跳出来要求严惩卫峥的人。
心里刹那间全都凉了半截，没了底气。
如此煊赫。
甚至足以让一介白衣封侯拜相的旷世奇功。
陛下……当真还会愿意惩处这把国之利刃吗？
董家那名管事的感受最为强烈。
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下来了。
相较于其他人现在最多还只是打打嘴仗。
他董家可是实打实地已经动了手。
自己刚才都已经认错了！
你现在告诉我卫峥要翻盘了？
等到秋后算账。
上面那些真正的董家核心人物，有董太后护着，或许能平安无事。
陛下再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对自己的生母亲人下死手。
但他们这些具体办事的
尤其是他这个现场代表。
下场肯定不会很美好...吧？
何进那边，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猪肝色。
他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彻底炸开。
他不能接受！绝对无法接受！
如果卫峥今日不死。
凭借着这份军功。
再加上他刚才主动请缨引流民入并州。
后续所必然获得的巨大声望和人望……
双管齐下。
这个来自边陲的破落世家。
只怕真就要一举鱼跃龙门了！
尤其可恨的是。
这两把刀，竟然还是他自己主动递到卫峥手上的。
最终反倒结结实实地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曹孟德，袁本初，两个废物！
这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憋屈，让他几乎要吐血！
“陛下！”
何进猛地抬起头。
“纵使……纵使卫峥立下如此泼天功勋。
难道……难道便能以此为由，无视军中铁律，私自潜回京师洛阳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宛如垂死挣扎的一尾游鱼：
“若此例一开，日后其他将领有样学样。
皆可恃功而骄，擅自脱离防区。
那我大汉军中纪律岂非荡然无存？
又该如何统御？！”
“功是功，过是过！
有功当赏，有过亦当罚！
侍功而骄，更是取祸之道！
此风绝不可长！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说到最后一句，这位始终昂着头、不可一世的大将军。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轰然跪倒在地。
以头戗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久久未曾起身。
他终于怕了。
也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骄傲。
另一边。
确定了卫峥今日注定无恙之后。
袁绍也终于放下了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
他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身旁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将军。
心中充满了极度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就是他……立下了这古往今来堪称第一的惊世奇功？
难道说，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其实也早就在他后续的谋划之中？
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难道真如他所说，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
如果真是这样……
袁绍心中瞬间火热起来。
那这个“兄弟”，他袁本初，一定要“珍惜”一辈子。
全场最冷静的人，恐怕就是卫峥本人了。
废话。
战绩都是他打出来的，捷报内容他能不知道？
只是心底略微闪过一丝惋惜。
这份军报是曹操送来的，措辞精炼。
主要还是因为曹操压根就不知道其他人起了什么作用。
这才把所有功劳全堆到了卫峥的头上。
如果是荀彧写的那份，想必辞藻还会更华丽一些。
而且出发前自己还三令五申让他一定要带上荀文若的名字。
想着提前为这位王佐之才扬名。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了。
现在，才是到了最后，他该上台进行彻底清算的时候。
卫峥缓缓上前一步，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
“何大将军口口声声，言之凿凿。
说卫某是私下回京……”
卫峥的声音不高，却明显是来者不善。
“却不知，大将军有何凭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地上长跪不起的何进。
最终落在刘宏身前，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难道……就不能是陛下高瞻远瞩。
暗中授意，密诏令本将回京驻防？”
听到这里，刘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个...他可不能同意。
最后这四个字，其实是有点微妙的。
在朝堂上，除了蹇硕之外，其他人甚至提都不敢提。
这是何进的肺管子，谁也不敢拿这种东西开玩笑。
京城防务，向来是何进和蹇硕两方制衡。
这是刘宏维持朝局稳定的基本盘。
只要刘宏不打算立刻在洛阳掀起滔天大乱。
这个格局就不可能轻易变动。
所以何进百分之百确定。
卫峥这句话，绝对是在撒谎！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挟军功向陛下要权！
何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头，不顾礼仪地直视刘宏：
“陛下！
若他卫峥所言为真，确有陛下密旨命其回京。
微臣……微臣情愿即刻卸去这京城防务统领一职，以正视听！
但——”
他话锋一转，伸手直指卫峥，目光喷火：
“但若卫将军胆敢以军功相要挟。
欺君罔上！
陛下也无需担忧。
只需一声令下，微臣腰间有剑，定当为陛下诛此逆贼。
还请陛下秉公圣裁，以正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