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姬，啊不对。
应该叫蔡昭姬。
卫峥在心中默默纠正了一下称呼。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没有意外发生。
司马昭恐怕是没机会登上帝位了。
自然也就不存在需要避讳“昭”字的问题。
眼前的蔡琰，容貌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却极为耐看。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细腻。
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沉淀下来的娴静与高贵之气。
卫峥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国泰民安”脸吧。
端庄大气，看着就让人心生安定。
然而，卫峥的目光只在蔡琰脸上停留了一瞬。
便被坐在她身旁的另一人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人同样作男子装扮，卫峥却一眼就认出了是个女人。
一身青灰色布袍，头发也像男子般束起。
脸上不知用了什么染料，涂抹得黝黑。
乍一看确实能混淆视线。
但这并非卫峥注意她的主要原因。
真正让卫峥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
卫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异，甚至都带上了一丝羡慕。
“是异色瞳？”
只见那女子的左眼，竟宛如一泓清澈的碧绿潭水。
是那种极其纯粹、如同绿宝石般的颜色。
而右眼则与寻常汉人无异，是深褐色的。
一双眼睛，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在这张刻意装点过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卫峥心里有点酸了。
凭什么啊？
穿越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让自己撞上了。
那天下有异色瞳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自己一个呢？
要是可以，他拿满头白发换也行啊。
那异色瞳女子见卫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非但没有寻常人见到她时的惊恐、厌恶或指指点点。
反而流露出一种……渴望？
她不禁也好奇地仔细打量起卫峥来。
这人倒是奇怪。
“咳咳，”
蔡琰见卫峥的目光几乎黏在同伴身上，有些看不下去了。
轻咳两声，将话题引回正事。
“这位应该就是卫将军吧？
家父先前曾有书信告知，说卫将军需要妾身帮忙。
却不知将军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
“哦，对。”
卫峥闻言，这才恋恋不舍地最后瞥了一眼那双迷人的异色瞳。
勉强将注意力拉回。
“本侯需要蔡小姐帮忙，将一些宫中珍藏的典籍孤本，秘密抄录成册。
此事，蔡大人也已知晓详情，蔡小姐不必再通过刘大人转圜。”
事情还是要说在前面的。
万一人家父女俩没商量好，一个不注意把消息捅到刘焉那边可就出笑话了。
卫峥上次在洛阳与荀彧定策时。
就曾将书籍之事列为重中之重。
其重要程度甚至还在招揽人才之上。
在这个知识被垄断的时代。
这就是最好的底蕴。
而且，眼看洛阳大变在即。
他必须抓紧时间，将汉室图书馆——东观和兰台的精华，尽可能多地复制出来。
蔡琰听说是抄书，神色稍缓。
这倒符合找他之人的一贯作风。
但她还是谨慎地问道：
“既是家父的意思，妾身自当尽力。
却不知将军具体需要抄录哪几本典籍？”
她只是随口一问。
按常理，就算是边关大将，所求无非是某些兵书战策或史记类著作。
再多也就是些阵法之类的。
卫峥的回答却简洁得让她瞠目结舌。
“全部。”
“全部？！”
蔡琰惊得差点从坐席上站起来。
鹅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卫将军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先不说此举已有私抄宫禁藏书的嫌疑。
单说这数量……
将军可知东观、兰台藏书有多少？
妾身便是穷尽一生之力，也未必能抄录完毕。”
她根本无法同意。
这要是一口答应下来。
往后余生，她蔡昭姬就得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抄书机器。
想想那个场面她就不寒而栗。
那种日子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伺候。
“蔡小姐莫急，本侯肯定不会让姑娘吃亏。
具体抄录也可优先……”
卫峥试图开口解释。
但蔡琰明显不想再听下去。
她有着文人固有的清高与对典籍的敬惜之意。
站起身，语气带着愠怒：
“卫将军出身行伍，许是不懂这其中的文人心血。
典籍乃先贤智慧所系，非是寻常货物。
无论将军付出何等代价，妾身都绝不会同意。
做这……这近乎蠹蚀国本之事。
将军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微微一礼，便欲转身离去。
讲真的。
卫峥其实是个相当尊重他人命运的人。
若是换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哪怕再漂亮又怎么样？
哪怕几天后可能在洛阳兵乱中香消玉殒又怎么样？
和他有什么关系？
自己选的路，自己就要承担后果。
但蔡琰不一样。
她本身就像一座移动的图书馆。
未来想要让天下读书人归心，她和她所能保全的知识，就将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卫峥会给人尊重，但并不迂腐。
为达目的，有些时候用些手段他也并不介意。
就在卫峥皱着眉头，思索着是该用强，还是先让她回去。
等乱起前夕再派人去把她带走时。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异色瞳女子却忽然开口了。
更让卫峥意外的是，她此刻所发出的，竟然是清朗的男声。
“昭姬妹妹且慢动怒。”
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声音听的卫峥心中的郁气都有所缓解。
“何不先听听卫将军如此急切地想要这些典籍，究竟所为何用？
总不至于是要拿去充抵军资吧？”
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卫峥诧异地看向她。
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在此时代他出言转圜。
那异色瞳女子迎上卫峥的目光，微微颔首。
“将军不必多言。
方才将军看向在下这双异瞳时，眼中只有惊奇与欣赏。
并无常人那般厌弃与恐惧。
故而此刻投桃报李，斗胆替将军进言一句。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蔡琰。
“最终昭姬妹妹要如何抉择，仍要看卫将军的理由，能否说服她了。”
卫峥点头。
这倒是。
别说现在，就算是很后来的时候。
异瞳都被认为是不详的象征。
估计这姑娘平日里过的也并不容易吧？
但紧跟着，卫峥眸中亮光一闪。
异瞳？
“这位...可是姓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