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何皇后这种激烈反应，卫峥其实内心深处是能够理解的。
换位思考一下。
你眼看就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你妈即将成为皇太后。
这时候，忽然冒出一个人。
告诉你。
想让你母子活命，最好主动让你弟弟来当太子。
听起来是不是很扯淡？
换谁来，都得是八百就八百。
爱你老爹，宣武门见。
但平心而论，卫峥这次，还真存了几分好意。
董卓入京已是必然。
为了让皇室吃点苦头，他不会对董卓有任何的指手画脚。
既然如此，折磨谁不是折磨？
如果现在是刘协上位。
到时候被废黜、被幽禁、受尽屈辱的就是刘协。
董卓废了刘协之后，自己再带皇室回到并州。
天天看着自己亲儿子总比看刘协强吧？
当然，这也有一些卫峥自己的恶趣味在。
但看着何皇后那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神。
卫峥觉得，这女人大概率是理解不了自己这番苦心的。
不理解也行，反正不要后悔就好。
“皇后娘娘若实在不愿，那么……”
他故意顿了顿，“微臣亦可退而求其次。
向娘娘保证——必在陛下百年之后，扶保皇子辨殿下，顺利登上皇位。”
果然，此言一出，何皇后顿时眼中放光，先前失态尽去。
只要儿子能当上皇帝，其他一切似乎都可以妥协。
“当真？！”
她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
“只要卫将军能让辨儿安稳登上皇位。
但有所求，金银珠宝、权势地位，本宫无不应允。”
“臣，别无他求。”
卫峥语气平淡。
“只希望娘娘能牢牢记住今日之言。
往后……可千万，莫要后悔。”
他再次举起茶杯，对着何皇后遥遥一举。
接下来就要说点那个不能说的了。
“既然如此，那臣便直言了。”
卫峥放下茶杯。
“如今皇子辨上位最大的依仗。
便是陛下虽未正式册立储君，但已有意将其带在身边教导。
天下皆知。
既然如此，我们便要创造一个最有利的局面——
只要陛下去了，宫中内侍拿出陛下立储诏书，皇子辨上位便是板上钉钉。
再无人可以置喙。
微臣再稳住洛阳防务，则大事可成。”
这番话听得何皇后心中一片冰寒。
“可陛下并无诏书。”
何皇后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而且，卫将军你也说了。
陛下命你入宫为其调理，怎可能……怎可能忽然就……”
“娘娘！”
卫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您不是傻子，您也听得懂微臣在说什么。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说外援，单说一定会到来的威胁。
等到曹操率领平定黄巾的大军班师回朝。
若是何进在大军兵权还未上交陛下的那个关键空档期突然动手。
后果，您心里应该比微臣更有数。
这个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左右。”
“如今，三日已过。
还望娘娘……当断则断！”
指使皇后去杀皇帝。
这个活儿可一点也不轻松。
但用人嘛，总归还是有些把柄握在手中用的安心。
既然决定要用她，多操这份心，也属必要代价。
见何皇后眼神闪烁，显然已经听进去了。
卫峥缓缓起身，抱拳道：
“那……娘娘便先在此好好思量。微臣，先行回府了。”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步伐沉稳。
走了两步，卫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
直到快接近宫门口时，才猛地一拍脑门。
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只是提高了声音，让话语清晰地传回椒房殿：
“哦，对了，娘娘。”
“思量的时间，可要快着些。”
“陛下近段时日经过微臣调理，龙体康健，恐怕……就又能施恩后宫了。”
“这宫里，难保不会有哪位妃嫔福泽深厚。
若真是如此……
到时候，董太后那边，恐怕就不会只是起幺蛾子那么简单了。”
说完，卫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椒房殿门口。
身后，椒房殿内，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来到宫门，卫峥正准备出宫。
却瞥见了一道有些面熟的身影正在宫门内侧值守。
“胡公公？”
卫峥停下脚步，唤了一声。
那身影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下意识转身看来。
见到是卫峥，脸上立刻堆满谄媚而又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
连忙小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胡止，见过卫将军！”
“起来吧。”
卫峥摆了摆手，随意问道，“今日胡公公这是轮值？”
胡止老老实实地起身，低头躬身答道：
“回将军的话，劳将军挂怀。
未来几日，宫禁之后的时辰，都是奴婢在此值守。”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然西沉，宫禁时刻将至。
“成。”
卫峥点了点头。
“看你小子还算机灵顺眼。
这样吧，这段时间若是当值遇到什么难缠的事。
或者有人找你麻烦，大可以报本将军的名号。
如果连报名号都解决不了的……
你也可以直接来将军府禀报于我。”
这话一出，胡止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是领教过这位卫将军清奇的脑回路的。
上次就是莫名其妙让他守了半夜。
这回突如其来的赏识和撑腰。
听起来是莫大的恩宠。
也未必一定就是什么好事。
但周围其他不明所以的值守太监和卫士们，可不知道这些内情。
他们只看到大名鼎鼎，战功赫赫的卫将军。
竟然如此青睐一个底层的小太监。
那可是现在整个洛阳最炙手可热的新贵啊。
一千破数十万。
天上降下来的神仙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一个个顿时向胡止投去无比羡慕的目光。
卫峥觉得很有趣。
这种事情他先前也做过。
但那时就是无人问津。
可能这就是千百年来无数人挤破头也要拥有权力的原因吧？
胡止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只能再次感激涕零地跪下磕头：
“奴婢……奴婢谢将军天恩！
将军厚爱，奴婢没齿难忘！”
可当他再次抬起眼时，宫门口早已不见了卫峥的身影。
宫外，刚出皇宫的卫峥，就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孙瑛身上依旧是那副伪装打扮。
黑脸男装。
怎么看怎么别扭。
此刻正愤怒地咬着牙开口：
“卫将军，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放在下离开？”
听得卫峥哭笑不得。
“不是？
姑娘你现在不就已经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