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回府的路并不长。
卫峥和孙瑛只是走了一刻钟左右。
就已经能隐约看到将军府大门了。
孙瑛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卫峥也不催促，优哉游哉地走在前面。
反正急的又不是他。
不过，看孙瑛对蔡家那般刻意的接近和重视。
她接下来的动作，八成还是会围绕着蔡琰展开。
是时候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那位才女小心提防了。
卫峥心里暗暗记下。
他正思忖间，并未留意到一道身影已悄然靠近。
“卫将军留步。”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顿住脚步。
卫峥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年约五十、头发已然花白的老者。
他面容清矍，眉眼间似乎自带三分和气。
乍一看颇具亲和力，像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
但相貌这种东西，谁信谁就是傻子。
卫峥看清来人，心中微讶，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
“原来是王司徒，不知司徒大人有何要事？”
说实话，这个时候洛阳城里谁来找他，他都能理解几分。
唯独这位王允王司徒，他是万万没想到。
这货是出了名的保皇派、清流领袖。
而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可是妥妥的阉党新贵。
王允私下找他？
这要是被那些御史言官看见了。
第二天他这清流脊梁的名声就得被天下士子给喷化了。
王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路边偶遇闲聊：
“昨日陛下在朝堂之上，已下明旨。
要册封颍川荀文若为并州刺史，主管政事。
不过，陛下言及文若年轻，军务方面还需历练。
故特命卫老家主从旁指点，共掌并州军政。
老朽是想来问问，卫将军身为卫氏嫡子，是否已然知晓此事？”
卫峥闻言，心里忽然有点尴尬。
什么？昨天开朝会了？
那他睡过了没去算什么？
旷工吗？
这时候咋又没人来喊他上班了？
这点小尴尬转瞬即逝，卫峥面色如常：
“此事，陛下日前私下召见时，已有授意。
想必王司徒今日前来，也不止是为了确认这件朝堂皆知的事情吧？”
王允呵呵一笑，抚须赞道：
“将军果然快人快语，洞察人心。
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了。”
他目光转向卫峥，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老朽膝下养有一女，名唤貂蝉。
虽非亲生，却视若己出。
此女不仅知书达理，更生得花容月貌，堪称绝色。
老朽有意，将此女许配给将军。
你我两家若能结为秦晋之好，共同为陛下分忧，岂非美事一桩？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一旁的孙瑛虽然依旧背对着二人，但明显可见她的肩膀微微一僵。
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流露出几分厌恶。
显然，她对这种赤裸裸的政治联姻极为不齿。
卫峥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联姻？
但这事儿是不是不对？
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找他算怎么回事？
而且，为什么找他？
就算昨天刘宏让他老爹卫肃掌握了部分并州军权。
增强了卫家的实力。
但两家也算不上门当户对啊？
清流领袖跟阉党联姻？
“王司徒美意，本将军心领了。”
卫峥语气平淡，带着试探。
“不过，本将军可是知晓，朝中不少正人君子都在背后斥骂卫某与阉党为伍。
自甘堕落。
若是王家与我卫家结为姻亲。
王司徒这清流领袖的名声，恐怕……损失不小啊。”
孙瑛虽然没有转身，但卫峥这番话让她将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允闻言，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将军此言差矣！
老朽世食汉禄，为官数十载，蹉跎一生才坐在了这个司徒的位置上。
如今眼见朝有奸贼，霍乱朝政，致使社稷动荡。
将军才华盖世，勇武过人，此番不过是受那何进逼迫。
不得已才寻求阉宦庇护，实乃明珠暗投，玉璧蒙尘。
老朽岂是那等迂腐之人。
会因些许虚名而错失与将军这等忠良之后、国家栋梁携手共济的机会？”
行，听明白了。
卫峥心中冷笑。
这王允，是来拉拢他的。
他能理解王允。
乃至也能理解洛阳城内现在各大世家的心态。
整个洛阳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在这种局面下，没一家敢明目张胆地当出头鸟。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一旦这场权力之争彻底拉开序幕。
那可就不是哪一方想收手就能停得下来的了。
不分出个你死我活，谁都难以收场。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在暗中积蓄力量。
四处下注，拉拢一切可能的盟友。
像王允今天这样的举动，未来只怕还会频频发生。
“王司徒的来意，本将军已经了解。”
卫峥不再绕圈子，直接点明。
“但卫某以为，司徒或许是误会了。”
“哦？”
王允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将军请讲，老朽洗耳恭听。”
卫峥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开口：
“司徒不过是担心。
本将军既得陛下信重，又看似与张常侍关系匪浅。
可能借此机会，对洛阳各大世家不利。
故而先行拉拢，以求自保，对吧？”
“但方才司徒也说了。
昨日陛下才刚刚赐下恩典。
让我卫家辅佐荀文若经营并州。
陛下待我卫氏恩重如山。
作为臣子，又岂有不尊陛下、不安分守己的道理？
司徒的担心，未免有些多余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保皇党，我也是！
王允何等老辣，立刻听懂了卫峥的婉拒。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长者的模样。
与卫峥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仿佛刚才的提亲只是一场普通的闲谈。
他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打趣了一句：
“看来是老朽唐突了。
臣还听闻，卫将军口味独特，于女色之上，唯独好……妇人？
难道此传言是真？
这才看不上小女的蒲柳之姿？”
妇人这个词在那时候可并非是泛指女人。
而是特指已经嫁作人妇的女人。
这话听得卫峥额头顿时冒出几道黑线。
这他妈谁传的谣言？！
谁喜欢人妻了？！
但细想想...
不对，一定都是巧合！
见卫峥一脸无语的表情，王允也知道联姻之事今日是无法达成了。
他也不再纠缠，只是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既如此，老朽便不叨扰将军了，告辞。”
说完，便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着王允离去的方向，卫峥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
“这叫什么事啊……”
而一旁的孙瑛，虽然全程背对，但所有话她可是都听到了的。
好妇人？
真是一个小众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