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心中有数，却不愿交代太多。
一个敏锐机警，又想问个明白。
卫峥与黄棉的这次私下交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不欢而散。
黄棉最后只能带着一丝担忧离开了。
而卫峥则恢复了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
与此同时，洛阳的街道上。
孙瑛看似闲庭信步。
一双灵动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街头巷尾。
果然，如同卫峥所预料的那般。
一些茶肆酒馆、人流稠密之处。
开始隐隐流传起关于“王允欲嫁女却被大将军卫峥婉拒”之类的风流韵事。
这类涉及顶尖权贵家的桃色新闻。
向来是市井小民最津津乐道的谈资，传播速度极快。
在她身旁，沉默跟随的，正是奉命保护她的卫仲。
孙瑛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
她故意引着卫仲在繁华的街市上绕了一大圈。
最后，停在了一家装饰颇为雅致的女肆门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卫……族叔。
您也跟了在下这么长时间了。
这前面是家女肆，在下想去买些脂粉。
您不会也要跟着进去吧？”
卫仲好似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回应道：
“我知道你是女儿身。”
“但想来，你应该也是不想被太多人知道真实身份。
因此才会做此伪装吧？”
他顿了顿，指向女肆的招牌。
“别忘了，你现在的脸，也是男子的面容。
你以这身打扮进去，店家会不会卖你脂粉且两说。
多半会被当作登徒子直接赶出来。
所以，我劝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还是老老实实的好。”
孙瑛瞥了他一眼，忽然再次开口。
嗓音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清朗男声变成了软软糯糯的女声。
“这位族叔~
您既然知道小女子的难处，就更该行个方便嘛。”
“若是族叔您不会在下这番本事，还是请您在外面乖乖等着的好~
大不了，小女子进去后，便被那些姐姐们认作是长相极丑的女子好啦~”
说着，她不等卫仲反应过来上前阻拦。
身形如同游鱼般灵巧地一个闪身。
掀开店铺的珠帘，瞬间就钻了进去，只留下帘子晃动的声音。
卫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店内。
大眼瞪小眼，进又不能进，拦又没法拦。
孙瑛一进女肆。
她那副粗犷的男性面容。
瞬间就引起了店内几个正在挑选物品的女客和店伙计的瞩目。
不少人看清她那张脸后，都大惊失色，纷纷面露嫌恶。
下意识地远离她，甚至有胆小的直接放下东西匆忙离去。
孙瑛却是一点儿也不慌，反而乐得清静。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直到这间女肆的所有零星顾客全都受惊离去。
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衣着体面、脸上保养得宜的妇人才从后堂姗姗来迟。
她目光上下打量，直到看到孙瑛腰间的信物之后才快步上前。
压低声音，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
“门主？您怎么这副模样来了？
先前人多眼杂，是属下来迟，望门主恕罪。”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躬身行礼。
微微抬头时，脖颈上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疤痕。
“无妨。
徐妈妈，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孙瑛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清冷平淡。
“近期洛阳可还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大事发生？
特别是关于大将军何进那边的。”
刚问完，她似乎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上次何进府发出密报的内容。
让在将军府的谍子再核实一下细节。
重点确认，那封意图召外兵入京的密信。
究竟是发给了刺史丁原，还是太守董卓？”
其实对她本人来讲，密信是发给谁都无所谓。
反正她目前根本没打算直接与之正面抗衡。
只要知道并州那边有个实权人物响应了何进的号召。
这就足够了。
但她就是想知道。
先前卫峥跟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是，门主，属下即刻就去安排。”
被称作徐妈妈的女肆掌柜恭敬应道。
恰在此时，另一道年轻些的女子身影急匆匆地从后门进来。
看到孙瑛这副尊容先是一愣。
随即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给徐妈妈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徐妈妈微微颔首。
得到允许后，那女子才从怀中谨慎地掏出一卷细小的帛布。
低声道：
“雀主，这是云雀旗下刚送来的。
应该是今日洛阳城内各大府邸、衙门的一些风吹草动。”
徐妈妈接过来，看也没看。
直接恭敬地双手呈到了孙瑛的手中。
同时挥挥手示意那名报信的女子退下。
孙瑛接过帛布，展开。
起初，她只是想随意扫看一眼。
毕竟洛阳城虽然大，但也不是每天都会有大事发生。
日常情报多是些官员升降、宴请往来之类的琐碎信息。
然而，就是这匆匆的一瞥。
她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帛布上的某几行字上！
“昨日酉时至今日子时，袁术入大将军府，密谈长达四个时辰后方才离去？”
四个时辰！
孙瑛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立刻收敛心神，再往下细细看去。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凝重。
一双眸子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北军五校、禁军、虎贲羽林、府内死士、西园部分兵马……
这么多人，还有各大世家的支持？”
这要干什么？
显而易见。
要么兵谏，要么篡位。
“通知月旦评旗下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和渠道。
不惜一切代价，将何进在洛阳及周边的兵力部署。
用最快的方式散播出去。
不要细节，只要核心信息。
要做到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搅混水嘛，她擅长。
明着来她不行，但暗着来，她孙瑛还没怕过谁。
吩咐完这句，孙瑛再也顾不上其他。
甚至来不及跟门口的卫仲打声招呼。
直接一把掀开珠帘，朝着卫峥将军府的方向发足狂奔。
“卫将军！卫将军？！”
人未到，声先至。
刚刚送走黄棉的卫峥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
顿时又开始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他没好气地扬声道：
“没死呢！
又怎么了？
你今天这个时辰，不应该去蔡府吗？
还有，仲叔呢？
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孙瑛一个也没有回答。
她冲到卫峥的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盯着卫峥的眼睛。
“卫将军。
若我说何进近期就会有所动作。
你可能与之匹敌？
这没头没尾的话，卫峥直接听了个云山雾罩。
“人手，将军在洛阳有准备多少人手？！”
孙瑛也是急得昏了头。
她也不想想，只有几面之缘，卫峥凭什么就要告诉她这种隐秘。
“呦呵？”
卫峥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今天还真是怪了，怎么人人都跑来问我人手够不够？”
他直接展示了一个小熊摊手：
“孙姑娘你在我这将军府上也住了两天了。
前前后后、里里外外。
除了我们几个，连个门房我都没请。
哪还有其他活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