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明人不说暗话。
你若真要在洛阳这盘死局中有所动作，还请如实相告。
在下也好方便从旁协助、配合行事。”
“将军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
在下……至少目前，并非是你的敌人。
但何进，却是我们板上钉钉的共同敌人。
洛阳城内谁不知你卫将军与何进早已势同水火？
若将军当真毫无准备、毫无依仗。
又怎么可能如此高枕无忧？”
她笃定，卫峥一定对她有所隐瞒，藏着她不知道的底牌。
卫峥听完，反问道：
“孙小姐，要求别人拿出诚意之前，自己是不是应该先表明足够的诚意呢？”
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
这世上会有人产生突如其来的的善心。
乐山现在都还没有大佛呢，更别说人了。
孙瑛被问得一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当然希望看到卫峥突然拿出几万兵马。
跟何进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火并。
她才好趁机浑水摸鱼。
“不瞒将军，洛阳城内部分世家、乃至一些关键衙署中。
都有在下的耳目眼线。
所以在情报消息方面，在下完全可以与将军共享。
这便是在下的诚意。”
“就比如今日。
我第一时间将何进短期内就要动手。
并且将兵力情况尽数告知将军。
难道这还不算是在下的诚意吗？”
“消息的真伪，卫某自会判断。”
卫峥不置可否。
“至于将军府的人手嘛……
眼前的确只有这些人。
孙姑娘若信，我们或可有限合作。
若不信，姑娘请自便。
卫某……不强求。”
看着他这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孙瑛恨得后槽牙都有些发痒。
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好！好！好！”
孙瑛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
“既然卫将军如此坦诚。
那本姑娘最后再送你一句。
最近几日，我会动用渠道。
将何进的意图，添油加醋地传遍整个洛阳的街头巷尾。”
“同样的，为了不连累将军。
也为了我自己的小命着想。
最近我也不会再回将军府居住。
省的何进真的对你动手时，城门失火，殃及我这条池鱼。
还请将军莫要阻拦”
卫峥却诧异般地看了她一眼，打趣道：
“孙姑娘安排得倒是周到。
只不过，卫某什么时候强迫过姑娘必须住在将军府了？
姑娘来去自由，何必说得好像卫某羁绊了你一般？”
“你……！”
孙瑛顿时气得一捂胸口。
感觉再说下去她就要被卫峥气死了。
“卫峥，你真是个疯子！”
随后她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卫峥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只是微微一笑，并未阻拦。
送走了孙瑛。
紧接着，他又亲自将刚回来的黄棉和宁九送出了府。
对他们，卫峥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
希望这对有情人能有一个好结局。
处理完这些外事。
卫峥深吸一口气，将卫平和卫仲两位族叔唤至书房。
关上门，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仲叔，”
卫峥率先开口。
“接下来这两天，还是要辛苦您。
继续盯着蔡府那边的动静。
不过据我估计，那位孙姑娘既然已经表明态度。
短期内应该不至于会对蔡琰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你的任务暂定为五日。”
“五日之后，无论洛阳情况如何。
我要你设法带着蔡琰姑娘。
以及蔡府中信得过的族人，秘密离开洛阳。
日夜兼程，赶赴并州。”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
“其他人，愿走愿留，可随其便。
但蔡琰本人……
若她到时因各种缘由不愿同去……”
“我允许你，在必要之时，动手将其强行掳走。
务必保证她要安全抵达并州。”
对他而言，蔡琰绝对不容有失。
卫仲抬起眼皮，深深看了卫峥一眼。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领命。
“平叔。”
“眼下这将军府，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董家先前送来的那些赔礼，金银细软颇为丰厚。
应该足以解决家里所需的燃眉之急。”
“还要劳烦平叔您，想办法找些好手。
化整为零，暗中将这批财物安全运回并州。
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上。
此事关乎卫氏根基，万万不容有失。”
卫平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难。
但……我们都走了，你呢？
峥儿，你孤身一人留在这是非之地……”
卫峥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宽慰道：
“平叔放心，你们留在这里，目标太大。
反而会令我分心牵挂。
你们都平安离开了，侄儿我才算是真正没有了后顾之忧。”
“更何况，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紧要关头。
就依着侄儿我这惜命的性子。
肯定也会想办法找机会逃离洛阳的。
绝不会留在这里等死。
你们就放宽心吧。”
听他这么说，卫平和卫仲对视一眼，这才稍稍放心了几分。
“既如此，我等便去准备了。”
两人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各自离去。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卫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就剩下最难劝的那一个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
迈步走向府邸后院，甄玉儿居住的厢房。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并未看到玉儿的身影。
“玉儿？”
卫峥唤了一声。
他往里走了几步，正准备再喊，身后却传来了玉儿的声音：
“公子，你找我？”
卫峥迅速转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原来你在这里啊。”
“是这样，平叔过些天要押运一批财物回并州。
路途虽远，但沿途会安排妥当，还算安全。
玉儿，你想不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
玉儿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却开口打断道：
“不想。”
卫峥一怔：“玉儿，丑媳妇也总要见公婆的啊……”
玉儿抬起眼眸：
“公子身边，总要留一个伺候的人吧？”
“还请公子……莫要劝我。”
“玉儿先前，从不敢自作主张替公子做任何决定。
如今，玉儿也同样希望……公子不要替玉儿做决定。
好吗？”
与孙瑛、黄棉都不同。
甄玉儿自小便被当作最顶尖的谍子培养。
对危险的嗅觉要远超常人。
她能感觉到卫峥接下来要做的事一定充满了危险。
危险到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几分把握。
如今又要找借口将她送走，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公子生，则玉儿生。”
“公子若死，妾身亦是不愿独活。”
她看到卫峥似乎还想说什么。
轻轻抬手，虚按在他的唇前，继续道：
“若公子此刻想要动强，将我打晕送走……
妾身醒来的第一时间，定然会直接选择上路。”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笑容却始终未曾消失。
“玉儿希望，哪怕是为了玉儿，公子也要好好活下去。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