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
何皇后端坐凤榻，凤冠霞帔，妆容精致.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交叠在裙摆上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并非孤身一人。
下首两侧，赫然坐着十常侍中仅存的张让几人。
甚至连侥幸逃命的蹇硕，也坐在角落。
这群往日里勾心斗角的魑魅魍魉。
暂时齐聚在了这深宫之中。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卫峥带着甄玉儿，一步踏入。
没有通传，没有请示，如同回自己家般随意。
然而，就在他踏入殿内的一瞬间。
殿内所有人，都莫名感觉周围的温度好似骤然降低了几分。
卫峥低垂着头，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部分面容。
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
脚步不疾不徐，众人的心跳却都跟着变了拍子。
“人呢？”
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
声音里没有愤怒，但是个人都能听出危险的味道。
张让自认与卫峥有些交情。
眼见气氛不对，不想让卫峥在皇后面前失仪。
赶忙堆起笑脸，上前一步打圆场：
“哎呦，卫将军来的正好。
奴婢几人正和娘娘商讨近期洛阳的那些传闻呢。
有卫将军您在，咱家们好歹也算多了主心骨不是？”
可惜，缓和气氛失败了。
卫峥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微微抬起头，目光直刺凤榻上的何皇后。
“我！在！问！你！话！”
怒吼震得张让耳膜嗡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何皇后先是一愣。
她贵为国母，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咆哮恫吓？
短暂的惊愕过后，怒火瞬间将她吞没。
她猛地一拍凤榻扶手，霍然起身，凤目圆瞪，指着卫峥厉声呵斥：
“卫峥！你竟敢在椒房殿内咆哮，恫吓本宫？！
当真是无法无天，找死！来人！”
伴随着她的呼喝。
殿门外早已待命的禁卫军“呼啦”一声涌了进来。
刀剑出鞘，寒光闪闪，立刻将卫峥和甄玉儿围在了中间。
“给本宫将这个犯上作乱的罪臣拿下！”
何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弥漫。
然而，那些奉命冲进来的禁卫们，此刻却是骑虎难下。
一个个额角见汗，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拿下谁？
卫峥？
我吗？
这真是他们能上来碰瓷的吗？
真冲上去，跟主动送菜有什么区别？
场面一时僵在了原地，禁卫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心满是冷汗，进退维谷。
何皇后见自己下令后竟然无人敢动，顿时更加恼怒。
“还不动手？！你们都想反了不成？！”
正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
在卫峥背后，一名或许是想着搏个前程。
也或许是被同僚暗中推了一把的年轻禁军。
眼神一狠，猛地抢起手中钢刀。
趁着卫峥注意力在前方，恶狠狠地朝着他的后脑勺劈去。
卫峥甚至没有回头。
耳听风声，微微一低头。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贴着他的发梢掠空而过。
偷袭落空，那禁军力道用老，身形一个趔趄。
也就在这一瞬间，卫峥动了。
他猛然转身。
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扼住了那名禁军的脖颈。
另一只手早已蓄满力道，五指箕张。
狠狠地朝那禁军的头颅扇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宛如水袋被暴力挤破的闷响。
卫峥脸上身上顿时被染上大片红色。
那人死相也惨。
整颗头只剩下一点点皮肉还与脖颈相连。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椒房殿内，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卫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松开扼住脖子的手，任由那无头的尸身软软倒地。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抓住那颗被鲜血浸得滑腻的头发。
将那颗稀烂的头颅生生提了起来，拎在手中。
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本将军，”
卫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乃是陛下亲封的天宝将军。
更有陛下亲赐“便宜行事”圣旨在身！
尔等区区禁卫，敢对本将军动手，一概以谋反论处，格杀勿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剩下那些面无人色的禁卫。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后退。
生怕这个疯子突然对他们动手。
椒房殿居然见血了？
皇后娘娘的寝殿居然见血了？
以张让为首的常侍们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满满地不敢置信。
卫峥看也没看被吓傻的其他人一眼。
他拎着那颗滴血的头颅，一步步朝着凤榻上的何皇后走去。
“保护娘娘！”
禁军们发出不成调的呼喊，却无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簇拥着卫峥，一步步挪向凤榻。
直到距离何皇后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卫峥才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对于他而言，已是绝杀之域。
如果他想动手，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无人可以阻拦。
何皇后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怒视着卫峥。
娇躯因为害怕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开口，没有求饶。
哪怕她已经能清晰地听到鲜血滴落在金砖上的“滴答”声。
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腻气味。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但她就是没有屈服！
她是大汉国母！
是当朝皇后！
就算是死，也绝没有向一个臣子低头求饶的道理！
“公子！”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甄玉儿不知何时挤过了呆若木鸡的人群，来到了卫峥身边。
伸出颤抖的双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卫峥的腰。
将脸颊贴在他染血的后背上。
她...没有说话。
卫峥心中感动。
这个傻丫头。
“微臣，再问娘娘最后一遍。我的人，现在何处？”
何皇后终于是听明白了卫峥言语间的意思。
“卫峥！你……你便是如此肖想本宫的？！
本宫好心救了你的人，你便是如此回报本宫的吗？！”
“好心？”
卫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那娘娘又是如何知晓，那离京之人，便是微臣的人？
难道不是自始至终，都派人紧紧监视着微臣的府邸吗？！”
何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连生气都忘了掩饰，脱口而出：
“你放……你胡说！
本宫是派人盯着……盯着其他人的手下。
却偶然发现那些人鬼鬼祟祟，密谋要在城外动手。
本宫是冒着暴露的风险，才派人将他们救出。
本宫得到的，就是你卫将军这般提头相见的报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