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将人带过来”

    卫峥无视了何皇后，神情冷漠地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禁军。

    禁军们下意识地看向何皇后，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何皇后此刻气到极处，反而生出一种无畏。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退下！”

    随即又补充道：

    “按他说的做。

    去城外将那两人带过来。

    记住，管好你们的嘴！”

    禁军们顿时如蒙大赦。

    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如果可以，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次直面那头人形凶兽的感觉了。

    待到气氛稍稍缓解，殿内只剩下核心几人。

    张让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卫将军，今日此举，未免太过……”

    不等他说完，卫峥也不管自己干不干净。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象征着皇后权威的凤榻之上。

    与何皇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娘娘方才说得委屈，”

    卫峥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难道心里就没存了借我两位族叔，来要挟微臣的意思？

    否则，既然是好心救下。

    为何不将他们安然送回卫府，反而要秘密扣留在城外？”

    这个动作，看得张让眼角直抽搐，想劝又不敢。

    何皇后更是直接炸了毛。

    卫峥质问的内容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被血玷污的凤榻上。

    “卫将军身上毕竟染了血，要不您还是先下来……？”

    张让见状，心里叫苦不迭，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

    他往前蹭了两步。

    虽然看着卫峥一身的血还是有些腿软。

    但终究还是在宫里混了一生的人，勉强堆起笑容：

    “将军息怒，娘娘定然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方才娘娘还在与奴婢们商议。

    说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是大汉栋梁。

    又怎会存了要挟之意呢？

    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娘娘将人安置城外，或许是怕消息走漏，引来大将军反扑才是。”

    卫峥扫了一眼何皇后。

    见她根本就没看自己。

    一双凤目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坐着的这块地方。

    眼神里的嫌弃一目了然。

    这莫名让卫峥有一种在欺负任性小女生的错觉。

    他下意识想伸手摸摸鼻子，又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

    动作一顿，漠然起身，站了起来，走下了凤榻。

    他刚一离开，何皇后立刻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将榻上那床价值不菲的锦被连同垫褥一把扯了下来，狠狠丢到地上。

    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

    她特意绕到了凤榻的另一头。

    离卫峥刚才坐过的地方远远的。

    才缓缓坐下，脸色依旧难看。

    见卫峥终于能稍微听进去话，张让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隐隐生出几分成就感。

    他壮着胆子又朝卫峥靠近了两步。

    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将军，关于近期洛阳城内的那些传闻......

    不知将军有何高见？”

    “哦？”

    卫峥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公公是说，关于那位何大将军欲效仿伊尹霍光的传闻吧？”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何皇后，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想来，若不是因为这些传闻让娘娘对皇子辨的安危感到了威胁。

    就凭方才卫某那般无礼。

    娘娘或许早就该下令，让殿外卫士去通知何大将军调动北军五校。

    将卫某绞杀在这椒房殿内了吧？”

    何皇后听得眼皮猛地一跳。

    嘴唇翕动，却终究无法辩驳。

    是的，换做以前她真的会去找她哥哥。

    那个对她最好的哥哥...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安静。

    或许是因为最激烈的冲突暂时过去，气氛稍有缓和。

    除了卫峥之外的其他几人，感官渐渐恢复。

    哪来的这么大血腥味啊？

    妈的！

    边上还躺着一具无头的尸体呢。

    尤其是何皇后，她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

    刚才全凭一股怒气支撑。

    此刻稍微放松，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脸色煞白，全靠意志力硬撑着才没有失态。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让在宫里几十年。

    处死、见过的宦官宫女也不在少数。

    虽然死状没这么惨烈，但好歹对尸体有些免疫力。

    他闷声不吭，就准备招呼小太监进来收拾这烂摊子。

    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蹇硕。

    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那具尸体旁。

    弯腰抓住尸体的脚踝，像是拖一袋垃圾。

    轻松地将尸体拖到殿门口，打开一条缝，用力甩了出去。

    然后，他对着门外显然已经吓傻的小太监淡淡吩咐了一句：

    “这位兄弟睡着了，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

    “哐当”一声，殿门再次关上。

    蹇硕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回来，重新坐下。

    淡定地说道：“继续吧。”

    不愧是差点就被何进弄死的人。

    这心态，稳得一批。

    卫峥见状，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闲话少叙。

    诸位，眼前的局势已然明朗。

    何进近期种种举动，屠戮大臣，掌控兵权。

    如今又传出洛阳王这等大逆不道的传闻，其心可诛。

    他绝不会止步于此，近期必定会有更大的动作。”

    “如果大家不想坐以待毙，成为何进刀下的冤魂，我们恐怕也要开始行动了。”

    顿了顿，他看向何皇后：

    “娘娘，何进如今行踪飘忽，戒备森严。

    臣用尽各种方法也难以找到。

    但放眼整个洛阳。

    能让他放下戒心、主动现身的人，恐怕只有您了。”

    “所以，”

    “如果娘娘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您这位兄长的威胁。

    那么，接下来请您派一位绝对可靠的亲信，前往何府传信。”

    “信中需要的内容很简单：

    就言明张常侍等人深感恐惧。

    已经暗中向娘娘您输诚，愿意倾尽全力辅佐娘娘与太子。

    只求何大将军能看在兄妹情分的面上。

    对宫中旧人网开一面。

    但此事关系重大。

    细节需当面陈情，恳请何将军务必入宫一叙。”

    卫峥的眼中寒光一闪。

    “只要他主动现身，无论他带了多少人。

    卫某都有十足的把握，让他彻底葬身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