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硕的府邸,离皇宫其实并不算远。
这大概是所有打工人的通病。
无论地位多高,总不喜欢找一个离工作单位特别远的住处。
大抵是为了图个通勤方便。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趁着渐深的夜色。
何进便带着几名心腹,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皇宫的侧门外。
值守的差役和禁卫远远就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正朝着宫门方向大步走来。
深更半夜,孤身靠近皇城禁地。
这种事要么一辈子不发生。
一旦发生,处理不好,可能值守之人的一辈子也就算到头了。
“站住!宫门重地!何人胆敢夜闯?!”
无论是太监还是禁卫,一个个顿时如临大敌。
刀剑半出鞘,厉声朝黑影喝问。
“瞎了你们的狗眼!凑近了瞧瞧本将军是谁!”
何进那不讲道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起。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所有人此时却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个逼动静只有一个人能发出来。
众人连忙收起兵刃。
一个个脸上瞬间挤出最谦卑恭顺的笑容。
值班禁卫的小头领反应最快,赶紧小跑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原……原来是大将军驾临!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大将军。
只是……只是如今宫门已然落锁,按律不得擅开……
不知大将军夤夜前来,是有何要紧事……?”
何进不屑地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头领。
发现自己记忆中并无此号人物。
只当是个不知从哪里提拔上来没眼力见的蠢货。
他也懒得跟这种小角色多费口舌:
“少废话,开门。
本将军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即刻入宫!”
“这……”
压力一下全压在了这个小头领身上。
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今日是他当值,万一私自开了宫门,宫里后半夜若是出了半点闪失。
追查下来,就算他九族*100,最后的结果也得等于0。
见他磨磨唧唧,满脸为难,半天不肯动弹。
何进直接急躁转暴躁。
“泼才!找死!”
何进怒骂一声,毫无征兆地扬起大手,狠狠一巴掌掴在那小头领的脸上。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夜色中回荡。
那人倒也机灵,竟是不躲不闪。
硬接了这一记耳光,然后顺势往地上一倒。
双眼一闭,开始装晕。
其他禁卫和太监见此情景,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哪里还敢有半分阻拦?
手忙脚乱地主动上前,合力将沉重的宫门打开。。
“哼!有眼无珠的东西!”
何进冷哼一声,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头领。
迈着四方步,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
同时还不忘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吩咐:
“把这人给本将军看管起来,待本将军办完事出来,再好好治他的罪!”
“是……是……”
宫门内外所有当值之人,无一敢抬头。
只是将身子躬得更低,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回应,无人敢流露出丝毫不满。
入了宫门。
何进对宫内的地形可谓了如指掌。
这地方对他而言,就跟工作单位一样。
尤其是通往他妹妹何皇后所居椒房殿的那条路。
他隔三差五就要走上一回,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只是,不知为何,今夜这条熟悉的宫道上,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太安静了。
除了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低着头快速路过的太监。
以及几队按固定路线巡逻而过的禁军士兵之外。
他竟然再没见到任何一个不相干的内侍或宫女出现。
往日里即便是深夜,各宫各殿门前也该有值守之人。
但今夜,许多地方都空空如也。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开始像鬼一样,悄悄缠绕上何进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要不要先绕个路?
去羽林卫的驻地叫上两队禁军,跟着自己一同前往椒房殿?
人多总归安全些。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消化了。
陛下突发急病,宫中人手都被调去伺候了,路上人少些也属正常。
再说,眼看椒房殿就在前面,快走几步就到了,何必多此一举?
除了卫峥那个已经死了的家伙。
难道还有人敢在椒房殿内动手杀人?
自己给自己稳定了半天情绪,何进心下稍安。
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重新加快了起来。
又拐过一个幽深的回廊,前方灯火通明。
飞檐斗拱的椒房殿,已经清晰可见。
何进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
果然,都是自己吓自己。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眼看再有十步之遥,他的手就能触摸到椒房殿那朱红色的宫门了。
就在这一刻。
何进骤然止步。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眼中闪过极度惊疑之色!
不对!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椒房殿乃是堂堂大汉皇后的寝殿。
是后宫之中除皇帝寝宫外最尊贵、戒备也应最森严的地方!
纵使陛下有疾,需要调动人手,也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
殿门外,廊檐下,竟然连一个值守的太监、宫女的影子都看不到!
空无一人!
于情于理,这都绝不合规矩!
这简直就像是...
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地!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何进的脑海。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只已经微微抬起、准备推门的手,就那么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也不敢动。
周围死寂无声的环境,成了最好的恐惧放大器。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越来越响的心脏狂跳声。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
想要扫视一番四周的黑暗角落。
心中无比期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
他刚刚将头转到一半。
一道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
熟悉到让他颤栗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何大将军……如此慌张,是在找卫某吗?”
“呃!!!”
何进瞬间瞠目欲裂。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强忍着不适,他哆哆嗦嗦地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僵硬地扭过头。
只见,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慵懒地倚靠在宫殿廊柱旁的阴影里。
月光艰难地透过云层,勉强照见了那人的脸。
正是卫峥!
此刻的卫峥,一身黑衣。
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左右手旁,还各立着一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石狮子。
而那两尊石狮子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儿臂粗细的乌黑铁索。
铁索的另一端,正被卫峥攥在手心。
“你……你……你究竟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