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几乎已经是万念俱灰。

    准备收回目光，另寻他法。

    他甚至都已经想到自己灰溜溜逃出洛阳的那一幕了。

    “若陛下心意已定，非要立皇子协不可的话……”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丹陛下方的“何进”口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只见“何进”猛地抬起头。

    “为了陛下的万世威名。

    避免将来兄弟阋墙、祸起萧墙之患……

    还请陛下，即刻赐死皇子辨！”

    “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比刚才刘宏宣布立储时更加震惊。

    就连龙椅上的刘宏，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好家伙，这个假何进还真是要不不吭声、一吭声就给他来个大的是吧？

    然而，更让所有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孙瑛说完话后，没有丝毫犹豫。

    顶着全场惊骇欲绝的目光，猛地发力。

    直直朝着丹陛之上的皇子刘辨冲了过去。

    看样子，竟像是要亲手执行自己刚才的提议。

    “大……大哥？！”

    何进身边，原本还在对着卫峥口吐芬芳的何颙。

    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急停。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意识地就想回头看看自家大哥是不是真的疯了。

    可还不等他完全转过头。

    他只感觉到一股劲风猛地擦着他的身边呼啸而过。

    带起的风刮的他脸颊生疼。

    那个他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卫峥看到孙瑛终于有所动作。

    心中瞬间涌起的竟然不是计划顺利的喜悦。

    而是一种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的庆幸。

    天啊！

    没人能知道刚才我一个人在台上唱独角戏。

    连个搭戏的人都没有，到底有多尴尬！

    卫峥内心疯狂吐槽。

    如果孙瑛再保持沉默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恐怕今天这场戏，就真的要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了！

    好在，孙瑛终究是看懂了他的暗示。

    然而，孙瑛犹豫、宫廷禁卫可不犹豫。

    他们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期待着朝堂大佬们的唇枪舌剑。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何进，居然像疯了一样。

    双目赤红，直勾勾地朝着丹陛上方的皇帝和皇子冲了过去！

    虽然他们的顶头上司理论上还是何进。

    但眼前这一幕……

    他们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必须得上前阻拦啊。

    否则一个失职下来。

    上面的人死不死他们不知道，他们反正是肯定活不了了。

    “保护陛下！保护皇子！”

    几声急促的呼喝响起。

    训练有素的宫廷卫士反应极快。

    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

    一道由精壮甲士组成的厚实人墙，瞬间形成。

    将刘宏、卫峥以及卫峥身后的刘辨，死死地护在了中央。

    孙瑛冲刺的身形，就这么被硬生生地阻挡在了人墙之外。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甲士们紧张的面孔和紧握刀柄的手。

    甚至直到此刻，她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相信卫峥。

    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一股更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完了……

    她看着眼前这道如同天堑般无法逾越的人墙，心中一片冰凉。

    “大将军息怒！”

    “大将军岂可在殿前失仪，冒犯天颜！”

    “大将军如此僭越，难道是想要对皇子动手不成？！”

    一道道或惊慌、或兴奋的声音在孙瑛耳边响起。

    她甚至不用回头看。

    光听这迫不及待扣帽子的腔调。

    就知道是董重一方的官员，急着想坐实“何进”的谋逆大罪。

    想让我死？

    孙瑛心中冷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该死的卫峥！

    你给我使眼色到底是要我干什么？

    我现在被拦在这里，动弹不得。

    你就像个死人一样动也不动地看着？

    透过人墙手臂的缝隙。

    孙瑛将目光投向被保护在其中的卫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卫峥心中一颤。

    那目光中只有对他浓浓的嘲弄和一丝认命般的绝望。

    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就这样被拦下！

    卫峥心中焦急。

    当即将目光望向了龙椅之上的刘宏。

    希望他能按照计划，先出口劝退禁军再说。

    而龙椅上的刘宏，虽然表面上对“何进”的举动惊怒交加。

    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眼下...

    似乎是有一个，比他与卫峥的计划，更简便达成目标的方式出现了。

    他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地开口：

    “大将军！

    你可知眼下此番举动代表了什么？

    为何三言两语就要逼朕杀子，如今更是欲当场行凶？

    难道大将军……

    是想要造反不成？！”

    其他官员说这句话最多还只能算是扣扣帽子。

    但刘宏开了口，这罪可就真的算是定死了。

    听到刘宏的话，卫峥心中又是一紧。

    他被放弃了！

    刘宏这是打算将错就错，顺水推舟。

    孙瑛要是被侍卫拿下，那一切就都完了！

    刘宏可不会去管她何进的身份是真是假。

    这个造反的帽子一定会被扣在何进的头上。

    且无论死活，刘宏都可以借此机会。

    名正言顺地彻底铲除外戚领袖，收回兵权。

    届时，假戏真做，刘协的太子之位将再无悬念。

    刘辨也再无夺权机会。

    自己费尽心力营造的平衡局面将彻底打破。

    世家势力必然独大，武将再无出头之日。

    孤身入洛阳以来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卫峥眸子骤然一凝。

    他再次看向被人墙阻挡、无法前进半步的孙瑛。

    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和无奈，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意。

    无论如何，现在都必须让她冲上来。

    只有她冲上来了，刘辨接下来的行为才能被定义为“救驾”。

    有了救驾之功，再去了外戚最大的威胁。

    刘辨才能被世家们推举着成为太子。

    对！

    世家！

    虽然现在世家大多也都是听何进的。

    但被世家推举与被外戚裹挟，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刘辨救驾，处死何进！

    这两件事的顺序，绝对不能出错！

    错了，对他来说就是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