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带来的消息，瞬间在嘉德殿内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当然，这骚乱的主要源头，依然是那些尚未逃离的外戚官员。
先前何进的事，毕竟发生在殿内。
后续操作空间还很大，未必会牵连到他们。
可眼下何苗率兵堵宫门，这可是明晃晃的逼宫造反。
这要是何苗没打进来还好。
他们大可以事后一推二五六，愣装不知情。
可万一万一何苗真的带兵杀进了皇宫。
那这个队他们到底该怎么站？
跟着何苗一块造反？
别搞了兄弟！
他们这些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早已没了年轻时搏一把的狠劲。
而且就算造反成功了，他们最多也就是保住现有的富贵。
甚至可能因为功高盖主而产生变故。
可要是失败了……
那绝对是抄家灭族跑不了。
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就在殿内人心惶惶，外戚官员们面色惨白、眼神闪烁之际。
一个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陛下！臣愿领命，带宫中禁卫前去剿灭乱党！”
卫峥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说话，而且要快。
要是真等到刘宏点将。
搞不好自己脑袋顶上就得空降个皇子来分功劳。
刘辨还好，起码招人喜欢。
要是刘协……
光是想想那种可能性，卫峥都觉得恶心。
龙椅上的刘宏，经过方才一连串的折腾，似乎连最后一丝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
他只是强撑着眼皮，朝着卫峥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立在龙椅旁的太子刘辨，代为传令。
“陛下有命：
令卫峥率宫中禁卫，即刻平叛！
一切宫中禁卫，暂由卫卿节制调动！”
“臣，领旨！”
卫峥抱拳，肃然施礼。
随即，他猛地转身，面向殿内持戈而立的禁卫们，目光锐利如刀，大手一挥：
“殿内诸君！
逆贼何苗犯上作乱，随本将军出殿平叛！
护驾勤王，正在此时！”
“接令！”
禁卫首领率先洪亮回应。
其余禁卫见状，也纷纷挺直腰杆，戈矛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遵将军令！”
卫峥不再多言，率先一步踏出嘉德殿的殿门。
身后一百多名禁卫紧随其后。
盔甲碰撞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不知有几人还能活着回来。
卫峥心下飞快盘算着敌我形势。
殿内禁卫只有一百多人。
还要算上那些凑数的黄门。
真打起来，能顶用的恐怕不到八十。
何苗身为车骑将军。
按规制，其本部精锐亲兵应在两三千人左右。
他既要封堵皇宫四门，兵力必然分散。
主攻方向，也就是何苗亲自率领的这支，人数应该在七百人上下。
一百对七百……
卫峥默默点了点头。
嗯，兵力相当，优势在我。
“可知何苗叛军现在具体聚集在何处？”
卫峥一边疾行，一边沉声询问跟在身旁引路的那名先前报信的小黄门。
那小黄门吓得脸色发白。
“禀……禀将军。
奴婢先前逃回来报信时，是在玄武门方向见到何苗将军……
啊不，是逆贼何苗及其部众的。
至于现在是否还在原地……
奴婢，奴婢实在不敢妄言。”
“玄武门？”
卫峥脑海里瞬间过了一遍皇宫的布防图。
玄武门，位于皇宫北侧，是正门。
也是连接北宫苑囿和外部军营的重要通道。
战略位置敏感。
刘宏先前曾说。
宫中禁卫有七八成已彻底效忠于他……
现在看来，老皇帝说的还是保守了些。
卫峥暗忖。
但凡真只有这个忠诚度。
以何苗眼下的鱼死网破。
恐怕早就选择防守最薄弱的一处宫门强攻杀入了。
岂会还是现在这样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这时，卫峥忽然猛地站住了脚步。
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
他脑子里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了许多零散的疑点。
孙瑛真是来救他的？
何苗的反应为何如此迅速？
以刘宏对洛阳消息的掌控力，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家在调动兵马？
局势怎么好像还有其他人推动……
这些疑点一时还难以串成一条清晰的线。
但总归还是给卫峥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随手叫过紧跟在他身后的禁军统领，下令道：
“你，立刻派人，持我节钺。
去调集宫中还在值守的禁卫兵士。
放弃当前值守任务，全部火速赶往玄武门方向集结！”
那禁军统领闻言，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略一沉吟，谨慎地开口：
“可……将军，若是调走各宫守军。
宫中各位娘娘们的安危……
万一有宵小趁机作乱……”
卫峥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若叛贼何苗当真打破宫门，杀入禁中。
届时连陛下和太子的安危都恐成问题。
社稷都有倾覆之危。
将军此刻……居然还有闲暇心思，去顾虑各宫娘娘的看法？
是本将军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那统领被刺得一个激灵。
好家伙......
先扣帽子，再动手。
标准的老一辈打法是吧？
“臣不敢！臣失言！将军恕罪！”
统领赶忙深深一拱手。
“末将这便去传令，调集所有能调之兵，驰援玄武门！”
“不敢就快去！”
卫峥实在有些无语。
但对这群久疏战阵、令行禁止几近于无的宫中禁卫，又深感无可奈何。
唉，算了。
反正从一开始，也没怎么指望这些人能派上用场。
卫峥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还是先赶到玄武门，亲眼看看情况再说。
他挥了挥手，让统领快去办事。
自己则带着身后这一百多号人，继续朝着玄武门方向快步前进。
而另一边，嘉德殿内。
随着卫峥带人离开去平叛。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
在众人目光不及的幽暗甬道之中。
孙瑛已经迅速卸去了身上所有与何进有关的伪装。
当最后一张伪装褪去，露出的是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具特色的脸。
给人的第一直观感受，便是英气十足。
女生男相，一种别样的美。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看起来就是很会伤人心的薄情人。
若以男子的相貌标准来评论。
除了眉眼间残留的一丝难以掩去的阴柔之气外。
单论五官之精致、轮廓之分明。
她恐怕仅仅只逊色于卫峥那种谪仙级别的俊美半分而已。
可以想象，如果卫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便是以这般真容示人。
那么即便是卫峥这样阅历丰富、见惯了各色美人的老吃家。
恐怕也得先愣神片刻，仔细分辨一番。
疑惑这会不会是一位俊美得过分的翩翩佳公子。
孙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伪装而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
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宫中禁卫都被调走了？
那是不是说，现在的皇宫......空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