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打着“袁”字旗号、装备精良的生力军。
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从侧后方狠狠捅入了何苗已然混乱的军阵。
世家大族的行事准则,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里子或许早已算计得你死我活。
但面子上,却必须是兄友弟恭、情深意重。
袁绍和袁术的部队虽有先后抵达的细微差别。
但切入战场的时机和角度却配合得颇有章法。
一稳一猛,显然在到来之前已经有了简短的沟通,达成了某种默契。
卫峥已然收势,冷眼旁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歼灭战。
他快速评估着战场态势。
根据他的目测,袁绍和袁术各自带了约八百人马。
总数已然超过何苗叛军的数量。
更重要的是,袁术所部明显更为精锐。
甲胄兵器皆是上乘,冲锋起来悍不畏死,杀气凛冽。
显然是袁氏家族精心培养的核心部曲。
战斗力远非寻常兵马可比。
何苗的叛军先锋本就被卫峥吓得魂飞魄散。
士气更是早已跌至谷底。
此刻骤然遭到兵力占优、养精蓄锐已久的袁军两面夹击。
哪里还抵挡得住?
阵型在接触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袁绍本部兵马纪律严明,结阵而进,步步为营。
虽冲击力不如袁术,却如同铜墙铁壁。
不断压缩着叛军的生存空间。
袁术军则如同出闸猛虎。
专挑叛军的指挥节点和旗帜所在进行突击。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何苗本人被忠心亲兵拼死护卫着,试图向外突围。
却如同困兽,在袁军精心布置的罗网中左冲右突,始终无法撕开缺口。
叛军士兵见主将受困,援军无望,开始出现成建制的溃散。
有人丢下兵器跪地哭喊求饶。
有人试图钻入附近的街巷逃命,却被外围游弋的袁军骑兵无情截杀。
哭喊声、求饶声、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以及垂死的哀嚎混成一片。
方才还气势汹汹逼宫造反的叛军,此刻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场单方面的清剿并未持续太久。
待到喊杀声渐渐稀疏,街道上遍布尸体和跪伏的降兵。
这场玄武门前的闹剧才终于接近尾声。
何苗最终还是被袁术麾下的一员骁将亲手擒获。
五花大绑,推搡着带到袁术的马前。
“回禀二公子,逆首何苗,已被拿下!”
那将领抱拳复命,声音洪亮。
此时的何苗,发髻散乱,盔歪甲斜,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
早已没了之前车骑将军的威风。
但他眼中的怒火却未曾熄灭。
反而因为极度的不甘和愤怒燃烧得更加炽烈。
死死盯着端坐马上的袁术,如同走投无路的野兽。
“袁公路!!”
何苗嘶声怒吼,声音沙哑。
“卑鄙小人!忘恩负义之徒!
我兄长在时是如何提拔、厚待于你,难道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若你此刻尚存半分良知与忠诚。
便放开本将军!
随我一同杀入宫中,诛杀卫峥,为我兄长报仇雪恨!”
袁术此刻也是一身征尘。
铠甲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搏杀了半天的杀气尚未完全消散。
听到何苗这番败犬般的哀鸣。
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他猛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何苗面前。
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一把狠狠攥住何苗披散的头发。
迫使后者扬起头,与自己阴鸷的目光对视。
“何进如何待我?”
袁术的声音幽瘆无比,如同吐信毒蛇。
“哼,若他当真看重我袁公路。
又怎会是在袁本初那个庶出贱种公然与他倒戈之后,才不得已将我视为心腹?
无非是权宜之计,利用我袁氏之名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何苗耳边怒吼:
“还有!
听着,何苗!
我袁公路不像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居然敢去招惹卫峥?!
你以为他麾下无兵就可任你拿捏?
大错特错!”
袁术的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忌惮:
“卫峥此人,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
正因为他看似毫无根基,行事才更无顾忌。
就像一条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疯狗。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哪个晚上就突然对人下手?
就连你那个蠢货兄长何进。
先前权势熏天、几乎掌控整个洛阳之时。
不也要选择避其锋芒。
连自己的大将军府都不敢住。
要躲到蹇硕那个阉宦的府上去掩人耳目吗?!
连何进都怕成那样,你哪来的胆子敢正面挑衅他?”
说着,袁术似乎觉得与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口舌毫无意义。
猛地松开了何苗的头发。
顺手还在其华丽的铠甲上嫌弃地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污。
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何进若是还活着。
凭他的权势,我们袁家或许还可以虚与委蛇,奉他为首。
但可惜啊……”
袁术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冷笑。
“他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愚蠢和狂妄之下。
我们袁家,没必要,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再去投资什么。
更遑论搭上全族的性命陪你们何家造反!”
他上前一步,凑近何苗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你,何苗……
就乖乖地,当成是我袁公路彻底掌握袁家的……最后一块垫脚石吧。”
言罢,袁术不再多看面如死灰的何苗一眼。
转身对着皇宫方向,朗声道:
“逆贼何苗已擒!
虎贲中郎将袁术,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袁绍也整顿好了部队。
清理完战场,向着宫门方向拱手示意。
回应他们的是卫峥。
伸手举起了一方血红的狮子朝他们晃了晃。
“二位将军,何苗虽已被擒,但其麾下还在其他宫门有所动作。
不若二位随本将军一起,再去其他三门走一道?”
袁术自然是满脸不愿。
何苗已然在手,平叛的功劳已是板上钉钉。
他又何苦再去浪费兵马。
袁绍却表现地一脸兴致。
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弟弟,心中冷笑。
不愿意?
你最好不愿意!
你前脚敢说,信不信后脚卫峥就敢把那头狮子砸在你头上?
真以为他们现在还有得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