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峥这边将自己的初步想法告知了徐晃。

    徐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将军……”

    徐晃斟酌着用词。

    “何进麾下的兵马，无论是北军五校还是西园新军。

    其中将领大多只认大将军的兵符和命令。

    这些人……盘根错节，皆是利益相关。

    想要短时间内收服，恐怕……并非易事。”

    卫峥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

    他摆了摆手，示意徐晃不必多虑：

    “公明无需担心，这其中关节利害，我心中自有计较。

    此刻让你先去联络，并非指望他们立刻倒戈。

    不过是先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让他们知晓如今洛阳城谁说了算。

    最重要的是，别在我近日需全力稳定宫闱的当口。

    被袁家、杨家或者其他哪方势力钻了空子，把这些人马先拉拢了过去。”

    徐晃这才恍然。

    自家少将军此举意在抢占先机与震慑。

    收编反倒是后面才需要商议的事。

    他立刻拱手接令：

    “末将明白！

    这便去安排封闭宫门事宜。

    并亲自去沟通何家内的自己人，让他们暗中放出风声。”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见徐晃走了。

    一直蹲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宁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朝卫峥问道：

    “那我呢？”

    卫峥现在一看到他那身喜服就来气。

    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怎么？跟黄姑娘在后土庙里拜了个天地，就连自己该干什么都忘了吗？”

    宁九不解。

    宁九不说话。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

    眼神里充满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的茫然。

    卫峥被他看得彻底没脾气。

    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以前一样，跟在我身边，当我的护卫。”

    宁九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随意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默默地跟在了卫峥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宫墙之间的甬道上。

    走了好一段，宁九忽然闷闷地冒出一句：

    “我跟在你身边……是不是也会给你带来困扰？”

    卫峥闻言顿住脚步，诧异地回头看了宁九一眼。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

    突然开始思考这种哲学问题了？

    中邪了？

    “没有啊，”

    卫峥一边回答，一边继续转身朝北宫方向走去。

    “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

    宁九沉默地跟着，隔了半晌，才似乎组织好了语言，低声回道：

    “因为……以前在家里，只有我哥会这样管我。

    他说，这就叫家人。

    可我发现，家里除了我哥之外的其他人就不会管我。

    我再去问他的时候，他好像很忙。

    就敷衍地告诉我……

    不是家人就应该对你好，而是对你好的，才应该叫做家人。”

    卫峥听完，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关于宁九的情况，黄棉之前跟他提过一些。

    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在宁家过的也并不怎么样。

    甚至都可以说宁九是他哥一手带大的。

    但这些身世从他本人嘴里说出来，倒还是第一次。

    “然后呢？”

    卫峥放缓了脚步，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宁九挠了挠头。

    破天荒地咧开嘴勉强露了个笑模样：

    “我没想说啥……就是感觉，已经很久没见过我哥了。

    忽然……提一提。”

    卫峥再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夜色逐渐降临。

    得益于刘宏半年来在宫内的神龙无影。

    内侍们起码没觉得今天照往常有什么不同。

    依旧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宫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久到宁九都开始有些怀疑。

    是不是自己刚才那句话哪里说得不对，惹卫峥不高兴了。

    就在宁九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

    卫峥忽然动了。

    他继续向前走，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既然这样……那以后你就叫我哥吧。我管你。”

    宁九似乎完全没料到卫峥思考半天的结果是这个。

    他跟上脚步，沉默了片刻，又变回了那种毫无起伏的平淡语调：

    “我哥死了，我知道的。

    你也没必要这样。

    帮你，是我哥以前叮嘱过的。

    我这人命不太好，叫你哥……怕克你。”

    “滚蛋！”

    卫峥笑骂一声，转过身，探出胳膊照着他后背就给了一巴掌。

    “别跟老子这儿矫情！

    爱叫不叫！

    就凭你小子这两下子还想克我？

    等你啥时候能打得过我再避谶吧！”

    就这么一路拌着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宫苑深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对话声在回荡。

    卫峥带着宁九来北宫，首要目标自然是找到皇子刘协。

    其实，刘宏直到死前都有一个关键的误会。

    卫峥从未打算立刻就扶持刘辩上位。

    刘辩，是他为自己未来规划的皇帝人选。

    哪能自己还没享受到，就被别人先用了的道理？

    虽然个中缘由与刘宏不尽相同。

    但达成目的的过程却殊途同归。

    都是打算让年幼的刘协先上位。

    作为一个过渡，平稳度过董卓入京前这段最危险的权力真空期。

    但无论如何，找到刘协，是当务之急。

    说来也巧，或者说有些不寻常。

    卫峥入宫的次数不算少。

    甚至在宫里偶遇太子刘辩都有那么两三次。

    却一次都未曾遇到过皇子刘协。

    也不知是有人刻意安排他避开自己，还是单纯的概率问题。

    “可惜公明不在身边，”

    卫峥心里暗忖，

    “早知道刚才就先问问他，有没有在宫里看到过刘协的踪迹了。”

    他心里盘算着，脚下依旧不急不缓地朝着董太后所居的永乐宫走去。

    在他想来，刘协既然一直是由董太后抚养照顾。

    那么这位太后必然知道刘协的下落。

    而且，自己如今是去提议让她的宝贝孙子登基称帝的。

    于情于理，这位太后都该喜出望外、极力配合才对。

    可他才刚走到一半，就听到北宫这边的内侍正在疯狂呼喊。

    “走水了！永乐宫走水了！”

    卫峥听到后直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他妈......

    自己今天...

    不对，是昨天......

    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怎么一件让他顺心的事儿都没有？

    而且......

    走水？

    烧死董太后没啥大毛病，该烧就烧了。

    他最多出于人道主义劝一下别人不要馋嘴......

    可万一刘协要是也在那里可就毁了......

    想到这里，卫峥忽然招呼宁九赶紧跟上。

    自己则是撒开腿就先朝永安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