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格默默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堆被他亲手拆解的废铁。他周身的压抑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只是被强行收敛了起来。

    

    他抬手，略显疲惫地示意了一下秋水，动作简单，意思是“该你干活了”，随后便沉默地退后几步，靠在一处残破的控制台边，微微阖眼，似乎想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彻底压下。

    

    一只温暖的手悄然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是阿漂。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古兰格的手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仿佛从中汲取着些许平静的力量。

    

    “好了，没关系的”

    

    闻言，她反而握得更紧了。

    

    “不行，你肯定又在硬撑，就这样吧，多多少少还能帮你分担一点。”

    

    秋水看了看古兰格，又看了看阿漂，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迅速投入到对周围数据的收集和破解工作中。

    

    在一阵忙碌的操作和低声分析后，他整理出了结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结合我们先前的调查和这里残存的日志来看，怨鸟泽的这个稷廷研究所，很可能只是真正稷廷这个庞大组织中的一个分支，甚至可能是一个因为行事过于极端而被放逐出来的小组。”

    

    他调出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数据：“他们似乎痴迷于对某种被他们视作‘神明’或‘高等存在’的古代文明进行研究，试图复现其力量或技术。”

    

    古兰格闭着眼睛，声音低沉地插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能被这群疯子奉若神明并疯狂研究的东西…恐怕本身就已经脱离‘神’的范畴了。”

    

    “正因为其难以理解和复现，”

    

    秋水赞同地点点头，继续道

    

    “所以他们不知从何处获得了线索，认为这种‘神明’般的文明曾抵达过怨鸟泽，于是便寄希望于利用人造溯洄雨的特性，来复现所谓的‘神迹’，试图窥探甚至接触那种存在。”

    

    阿漂皱起眉

    

    “他们想利用那个所谓的神明…达成什么目的？获得力量？知识？还是…”

    

    “恐怕都有。”

    

    秋水面色凝重，“而在人造溯洄雨的实验因各种原因陷入停滞或失败后，他们走向了更极端的方向。”

    

    他调出另一组令人不安的数据和设计图

    

    “他们开始仿照那种文明的形式或传说，试图直接创造出一个‘仿制品’，一个他们可以控制的‘神明’！似乎无论真假，他们都疯狂地想要将‘神’制造出来。”

    

    他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谴责

    

    “而为了尽快拿出成果，他们开始不顾后果地给这个‘仿制品’强行灌注各种能量——粗暴地投喂高强度的频率、未经处理的海量数据、甚至…是危险的机骸残骸……”

    

    “结果就是，”

    

    秋水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东西彻底失控了。”

    

    “‘饥饿’——对能量、对频率、对一切的贪婪吞噬——成为了它的主导本能，令它最终变成了一具只会不断吞噬、不断膨胀的怪物。”

    

    他看向场地中央那堆废铁，又扫视着周围空荡荡的实验室

    

    “稷廷人神秘消失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这个被他们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了。它的诞生，恐怕和之前某份研究员日记中隐约提到的那位提供技术与资源的残星会会监，也脱不了干系。”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这帮家伙……他们太执着于证明自己曾经历或幻想过的神迹，最终却被这头怪物的频率所同化、诱导，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走入了它的‘怀抱’……与其说，稷廷人是被这家伙‘吃掉了’，不如说……他们是被自己的疯狂与偏执所吞噬了。”

    

    “真是一群…可悲又可怕的疯子啊……”

    

    古兰格轻笑一声：“呵，连现实都认不清的蠢货，或许到死都活在自己的想象中，连自己处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阿漂拉了拉他的手。

    

    “好了…”

    

    分析完毕，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真相。

    

    过了一会儿，秋水打破了沉默，看向古兰格和阿漂

    

    “好了，漂泊者，古兰格，现在是我们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关于黑海岸，你们想知道些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我会尽力解答。”

    

    古兰格依旧靠着控制台，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看透般的淡然：“你能说多少就说多少。可以让我们知道的消息，现在全都说出来吧。当然，有些不能说的，我也不会去强迫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现在我对此，也没那么关心了。”

    

    经历了刚才的情绪崩溃和这场发泄式的战斗，他似乎对许多事都暂时失去了一探究竟的动力。

    

    阿漂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倦怠，握紧了他的手，接过话头，对秋水说道：“那就…先从介绍黑海岸开始吧。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她希望能获得一些更基础、更宏观的信息，或许能帮助古兰格，也帮助她自己，更好地理解这个他们被卷入的巨大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