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下午,华胥研究所内部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洁白的走廊里光线明亮均匀,偶尔有穿着白色或浅蓝色研究服的身影匆匆走过,手中抱着数据板或样本箱,低声交谈着专业术语。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精密仪器运行时极细微的嗡鸣,以及一种属于顶尖科研机构特有的、冷静而专注的氛围。
对于古兰格本人,研究所里的大部分研究员也只是听说过些许事迹。
那份因为检测出前所未有的异常共鸣波形而被列为高度机密的报告,以及之后几起他参与解决的、被部分知情人隐约知晓轮廓的事件,让少数敏感的研究员对他有所耳闻。
但绝大多数人,只是将他视为持有特殊通行权限、前来办理某些事务的访客或合作者,最多因其出众的外貌和沉稳冷峻的气质投去一瞥,便继续埋头于自己的工作。
研究院并非常人可随意进出的场所,层层安保与权限验证构成了无形的壁垒。
好在古兰格持有边庭给予的、权限等级相当高的通行证明,这才让他在研究所核心区域也能来去自如。
这里到处充斥着严谨、秩序与求知的气息,虽然与他惯常所处的野外或战场环境截然不同,但这种相对安静、专注于“解决问题”而非“制造冲突”的氛围,倒也让他并不排斥。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朝着共鸣力应用与异常现象研究科室的方向走去。
沿途经过一些开放式实验室,透过巨大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设备,以及研究员们专注工作的身影。
继续向前走,一阵虽然压低但依旧能听出严厉意味的训斥声从前方的转角处传来。
那熟悉的的男声,立刻让古兰格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走近前去,果然是莫特斐。
这位有着一头醒目红发的研究员,正站在一间实验室的门口,眉头微蹙,看着面前一位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的青年研究员。
莫特斐手中拿着一份数据板,指尖在上面快速划动着,指出上面的几处错误,语速很快,措辞专业而直接,毫不留情。
“……这里的数据处理逻辑存在明显偏差,直接导致了后续模拟结果的不可信。”
“还有这个参数设定,根本没有考虑到环境变量在极端情况下的非线性扰动……基础不牢,后续的所有推导都是空中楼阁。”
莫特斐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好了,回头记得把修正后的模型推演报告,连同错误原因分析和改进方案,一起交给我。明天下午之前。”
“是、是的,莫特斐组长!非常抱歉,我会马上重新核算!”年轻研究员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惭愧和紧张。
莫特斐这才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年轻研究员如蒙大赦,抱着数据板匆匆走开。
刚处理完这桩小事,莫特斐一转身,便看到了正迎面朝他走来的老熟人。
他那张总是显得有些严肃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看来科研工作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啊。”
古兰格走到近前,同样报以微笑,“好久不见了,莫特斐。最近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莫特斐耸了耸肩,将手中的数据板夹在腋下,“挑战不断,问题层出不穷,但至少目前看来,进展还算顺利。这才是研究的常态。”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古兰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慰,“倒是你,好久不见了,古兰格。很高兴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乘霄山那边的事情,我也知晓了一切……很棘手。”
古兰格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语气轻松:“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虹镇那边很安静,休息时间还算充裕。至于伤势,和之前一样,恢复得很快。”
“虽然之前就亲眼见过你那惊人的恢复力数据,”莫特斐推了推眼镜,“不过每次听你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是不免感到惊讶。”
“你的共鸣能力,无论是性质还是表现,依然充满了让人想要深入探究的未知领域。”
听到“共鸣能力”,古兰格想起了一些事,神色稍正:“对了,莫特斐,关于我那份共鸣者检测报告……”
“放心,我知道你的顾虑。”
莫特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摆了摆手,“虽然在当时确实引起了一些研究员的关注和讨论,但考虑到你能力的特殊性和潜在的风险,我们已经按照最高保密等级封锁了所有原始数据和详细报告文本。”
“目前,真正亲眼见过那份报告全部内容的人,整个研究院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签署了最严格保密协议的核心人员。”
“对外,你的档案只是被标记为‘具有特殊治疗倾向的强化系共鸣者’,比较罕见,但并非无法理解。”
古兰格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希望能多过两天安稳日子。”
“这段时间,因为各种事情闹出来的动静已经不小了,要是那份报告的具体内容流传出去,估计要不了多久,各种意义上的‘麻烦’恐怕就要接踵而至了……短时间内,我还是希望不要再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或关注。”
“理解。”
莫特斐点头,他话锋一转,问道
“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经常主动来这里的人。”
“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身体又出现了什么新的状况?”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古兰格缠着绷带的左手。
“的确有事。”
古兰格没有隐瞒
“是关于我能力应用方面的一些想法。”
“我自己琢磨了一段时间,但有些技术上的瓶颈和安全性问题需要专业的意见和设备来验证。所以,想来听听你们的看法,看能不能帮上忙。”
接着,他便向莫特斐简要说明了自己关于将“白华”火焰的能量进行某种形式的储存、封装,使其能在脱离他本体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活性与治疗效果,以便在紧急时刻或他无法及时赶到时使用的构想。
莫特斐摸着下巴,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微微点头。
等古兰格说完,他思考了片刻,才开口道:“嗯……将高度活性且与生命能量紧密关联的特殊共鸣力进行离体稳定储存,并封装成便于使用的形式……类似于制造一种特殊的一次性‘能量电池’或‘治疗胶囊’?”
“这个概念本身是可行的,也很有实际应用价值。从理论上看,只要找到合适的能量载体、稳定剂和封装材料,抑制其自发衰减和逸散,应该是有办法实现的。”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显示出对这个课题的兴趣:“啧,不过说实话,在能量物质化储存与封装这个具体方向上,我算不上是专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古兰格
“对了,我记得你和白芷也有过不少来往。”
“她最近的一些课题,正好涉及到这些。你可以去找她聊聊,她应该能给你提供更专业的思路和技术支持。”
莫特斐补充道:“如果你们讨论后,确定需要某些特定的设备支持,技术层面的问题,我可以提供协助。”
“嗯,多谢了。”古兰格诚恳地道谢。
“小事。”
莫特斐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另一件事,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对了,古兰格,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可能和你有关,想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古兰格问道。
“大概就在乘霄山事件发生前不久,”莫特斐回忆道,“我们监测到,一只评定为‘怒涛级’的高危残像——代号‘飞镰之猩’,原本长期栖居于无光之森深处。”
“夜归军与我们华胥研究院展开过一次联合特种行动,成功在它相对稳定的休眠期,给它戴上了一种特制的定位与生命体征监测手环。”
“目的是对这类残像的行为模式、能量波动规律进行长期实验观测,积累数据。”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但是,就在前段时间,大约十天前,我们接收到的来自‘飞镰之猩’的实时实验数据流,突然毫无征兆地中断消失了。”
“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无光之森中心的巨榕内部。”
“我们立刻调派了侦察小组前往,但只找到了被暴力破坏、几乎化为齑粉的监测手环残骸,以及一些激烈的战斗痕迹。‘飞镰之猩’本身则踪影全无。”
莫特斐看着古兰格,眼神中带着探究:“以那只残像的实力,在今州目前已知的、常驻的顶尖战力中,能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歼灭而不引发巨大动静的人选,屈指可数。”
“而且根据现场痕迹分析,战斗结束得很快,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我排查了所有可能的人,都没有确切的行踪证据或能力匹配度。”
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唯一有可能,并且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我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你了。”
“解决这种等级的残像,对你而言,应该算不上太过困难的任务。时间点也大致对得上。”
古兰格听完,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他伸手从随身的腰包侧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一块不规则的残骸——那正是某种大型生物下颚骨的一部分,上面还残留着凌厉的切割与烧灼痕迹。
他将这块不小的骨头递给莫特斐:“你指的是这个?那应该就是我解决掉的。当时正好在测试一件新武器的实战效果,就在无光之森遇到了它。”
莫特斐接过那块沉甸甸的下颚骨残骸,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痕迹。
他用手套指尖摸了摸断裂面,又看了看那些深邃的切割痕和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蚀的凹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直接击碎并部分熔毁了最坚固的下颚骨……看来战斗方式相当直接且……高效。你下手这么重?我们原本还希望能回收更完整的生物组织样本用于对比研究。”
古兰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额……对敌人,我怎么可能那么‘温柔’地留手?你就当这是……某种特殊癖好吧。毕竟,确保它彻底失去威胁,是第一位的。”
说着,他又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递给莫特斐:“那只飞镰之猩的声骸,就保存在这里面。现在交给你了,算是物归原主,或者……补充你们的样本库?”
莫特斐接过终端,快速浏览了一下上面的数据,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能量活性保持得很好,结构也相对完整。很有研究价值。”
“多谢了,这确实解决了我们数据链突然断裂的疑惑,还提供了一个高质量的实验样本。”
他将终端小心地收好。
古兰格收回手,说道:“那先这样,我先去找白芷了。一会儿如果还有事,再来找你。”
“好。”
莫特斐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叫住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古兰格,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乘霄山那件事的具体情况,虽然细节保密,但白芷……她也知道你是深度参与者之一。”
古兰格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坏了。”
莫特斐看着他那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表情,嘴角向上了些许:
“自从上次战争结束后,你受重伤被送来抢救,她对你的身体各项数据、恢复情况就一直非常……上心。”
“我时常还能听到她在分析数据或者阅读相关报告时提起你的名字……嗯,怎么说呢?”
他拍了拍古兰格的肩膀:
“祝你幸运,古兰格。白芷研究员对待她认定的‘重点观察对象’和‘异常案例’,一向是出了名的认真和……执着。”
古兰格:“………”
……………
按照莫特斐的指引和研究所内部的标识,古兰格终于来到了白芷通常所在的实验室外。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他能看到里面那个高挑的身影。
白芷正站在一台复杂的分析仪前,微微侧身,专注地看着面前光屏上不断滚动刷新的数据流。
古兰格定了定神,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嗨,白芷,好久不见。”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芷操作仪器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身来。
不知是不是古兰格的错觉,在她转身的刹那,他似乎看到了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清冷面容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冰雪初融时掠过的一丝极淡的暖风。
但那变化转瞬即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下一秒,她已然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静无波的模样。
然而,尽管古兰格穿着能遮蔽大部分身形的外套,白芷那双敏锐的眼睛,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左手上缠绕的白色绷带。
她的目光在那绷带上停留了超过一秒。
随即,她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起来,在她光洁的额间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你又过度使用能力了。”
白芷开口,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冽平静
古兰格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破灭,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解释:“啊?那个,我……”
“为什么没有听从我上次给你的建议?”白芷打断了他,浅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关于你能力的特殊性,尤其是‘白华’火焰对自身的反向效应,我在你上次离开前的评估报告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建议你至少在三个月内,避免进行超过基准值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能量输出,尤其要杜绝以自身生命力直接作为治疗燃料的行为。”
她的语速平稳,用词专业精准
古兰格顿时感到一阵熟悉的心虚感,混杂着面对这种纯粹理性关切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无奈。
他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
“额……情况比较紧急,当时乘霄山那边……没时间去详细考虑这些问题。而且,当时有必须立刻救治的人……”
白芷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眼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接收一段需要分析的数据。
等他停下,她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太轻,几乎融化在实验室恒定的背景噪音里。
“跟我来。”
她没有继续追问或责备
“你需要再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测和共鸣力场稳定性评估。至于你来这里想谈的事情,等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不知为何,古兰格从她转身走向内部检测室的背影,以及那声极轻的叹息中,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更为人性化的情绪?
那似乎是……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这个念头让古兰格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在白芷的同事们眼中,她始终是一副理性至上、清冷疏离的模样。
单从外表和日常行为来看,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相当的冷静、克制,近乎严苛地遵循着逻辑与数据。
对待实验设计和理论推导,她总是一丝不苟,任何微小的误差或逻辑漏洞都难以逃过她的审视。
一些资历尚浅的年轻研究员在与她合作时,常常会被她那副严谨到近乎严苛、又严于律己更严于律人的样子,感到无形的压力和些许畏惧。
提及白芷,华胥的同事们往往会说:“白芷研究员啊……她看起来总是让人有些难以接近。”
尽管就在同一个科室,共用着许多设备和资源,大家却鲜少见她主动发起与工作无关的话题。
不仅如此,无论其他同事是抱怨解析实验的失利,还是交换闲暇时的趣闻轶事,当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白芷所在的位置时,她也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平静无波地面对着光屏,手指在控制面板或数据板上飞快操作,像一台完全沉浸在自身运转逻辑中的精密模组,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源源不断的数据流。
一种基于专业距离和性格差异的静默,似乎以白芷为圆心悄然蔓延,无形间在她与人群之间划开了一道礼貌而清晰的界限。
与之保持高度一致的,是白芷在科研工作中展现出的惊人条理性与规划能力。
周一是人造索诺拉生态箱的周期性观测与数据记录,周三是特定回音频段的深度解析与建模,周五是异常样本的对比分析与报告撰写……
剩下的时间,则根据项目进度,灵活分配给野外科考筹备、回音生物行为观测记录,或是过往案例的数据整合与再分析。
机动置换,但绝不混乱。
什么阶段应该集中精力做什么事情,什么时间她应该出现在哪个实验室或观测点,白芷心中自有一套清晰而稳定的规划。
她遵循规划,也善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规划,一步接一步,稳稳地向下一个目标推进。
有尚未完成的实验环节?不要紧,列出剩余步骤和所需资源,继续去做就好。
遇到了暂时解决不掉的理论难题或数据矛盾?没关系,那就去查阅更多文献,设计补充实验,采集更多样本,直到掌握足够的信息,拥有充分的把握再做出判断。
这份源自强大专业素养与清晰自我认知的从容,仿佛自成一体,构筑起一个理性而坚固的世界,令他人难以找到和她更进一步深入交流、突破那层专业关系的契机。
而她那张清冷精致、很少流露情绪的面容,交谈时客观疏离、直指核心的口吻,也常常让人不由自主地脑补出更加“不近人情”的场景。
曾经就发生过这样一个在研究院内部流传甚广的有趣场景:
一位负责某项联合项目数据整理的研究员,因为某些意外耽搁,未能按时交付一份中期报告。
在项目例会上,白芷听完所有人的进度汇报后,目光平静地转向他。
“上周约定的阶段性分析报告,你没有按时交付。”她陈述道,声音没有起伏。
年轻的研究员顿时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摆,额角渗出细汗,结结巴巴地解释:
“是的……白芷研究员,非常抱歉!那是因为,原先准备好的核心声骸样本在转运过程中意外被污染了,导致关键数据缺失,我不得不重新申请样本并从头开始部分测试,所以……”
“呜,对不起!不,是非、非常抱歉!我,我一定会尽快补上,加班加点也会在明天之前……”
眼见白芷听完解释后,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拿起数据板,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研究员更加慌张了,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几乎不敢与她对视,声音也越来越小。
然而,下一瞬,一份经过特殊处理的、封装在分析盒中的样本切片,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研究员愣住,呆呆地抬起头。
白芷依旧维持着递出样本的姿势,平静地看着他,解释道:
“裂变幼岩的纯净核心切片,能量谱特征与你丢失的样本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相似度,在目前这个分析阶段,应该可以替代使用,不会影响主结论的推导。”
“但、但是……”
研究员更加不知所措了,“那不是您的关键实验材料吗?这怎么可以……”
“没关系。”
白芷的语气依旧平淡,“这个样本的静置演化观察期,在明天下午才开始。”
“考虑到项目中可能出现类似突发状况影响进度的可能,我在实验设计时预留了缓冲时间。”
“现在给你使用,我可以在演化观察开始前,完成必要的预处理和基线数据采集。”
她看着研究员依旧有些发懵的脸,似乎思考了一下,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以后工作中,如果再有类似预料之外的困难,导致无法按时完成任务,你可以第一时间和我说。”
“协作的目的,就是共同解决问题,推进项目。”
然后,她像是注意到了对方细微的身体反应,眼眸里罕见地泛起一丝浅浅的、纯粹的困惑波澜,微微偏头问道:
“另外……实验室的温度要调高一点吗?你刚刚……怎么抖得那么厉害?”
年轻的研究员彻底怔住了,他看着白芷那双清澈的、带着真实不解的眼睛,忽然回想起同事们私下闲聊时,关于白芷的完整评价——
“白芷研究员啊,她看起来总是让人有些难以接近。”
“但只是‘看起来’而已。”
白芷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只是更多的时候,她那高度发达的理性思维占据了主导,让她习惯于用逻辑和数据的方式来理解和应对世界,包括人际关系。
在古兰格看来,她与散华在某些方面确有相似之处——同样是外界眼中的“冰山美人”,她们似乎都很难去轻易理解那些过于情绪化、非逻辑的事物,就连她们自身,也常常显得缺少更丰富外显的情绪波动。
她们的世界,似乎由另一种更稳定、更清晰的规则所构筑。
不过,就他与白芷接触的有限时间来看,古兰格隐约感觉到,白芷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和最开始的纯粹“研究对象”式的冷淡,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她似乎……格外关心自己的身体状态和数据变化。
上次重伤昏迷被送来时,尽管她极力维持着专业态度,但古兰格能从她微微抿紧的唇线,以及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里,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超乎寻常的担忧。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白芷工作台的一角。
那里除了整齐摆放的常用仪器和资料架,还有一小叠似乎刚刚翻阅过、还没来得及完全归位的报告纸。
最上面几页的标题和部分图表,古兰格看着有些眼熟——那似乎是关于自己之前几次体检和共鸣力测试的数据汇总与分析建议,甚至还有一些手写的推算公式和注释。
“古兰格。”
清冷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古兰格的思绪。
白芷正回头看着他,眼眸里是纯粹的专注。
“啊,来了。”
古兰格立刻应声,收敛心神,迈步跟上了白芷利落而平稳的脚步。
(ps:冰山美人什么的,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