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3章 裂痕与温度
    几日的休养与温泉的浸润,确实让古兰格的身体状态恢复了不少。

    

    检测仪器屏幕上,各项代表着生命体征与共鸣力稳定性的复杂曲线与数值,大多已回归到平稳的绿色区间。

    

    那些曾因过度透支而濒临崩溃的器官功能指标,严重的能量回路紊乱波形,此刻都已平息。

    

    至少,从华胥研究院这些顶尖设备的检测结果来看,他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重大损伤,其生理层面的表征已然修复完毕。

    

    白芷站在主控台前,浅蓝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过一行行滚动刷新的数据,光屏的冷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到那些逐渐趋于平稳的读数,她几不可闻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那微微紧绷的肩线也放松了少许。

    

    至少,最糟糕的急性危机已经过去。

    

    古兰格从检测平台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瞥了一眼屏幕,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轻松:“你看,我就说问题不大。”

    

    “白芷,你不能总拿普通共鸣者的恢复能力和身体耐受标准来套用在我身上。”

    

    “至少在自愈这方面……嗯,我确实不太一样。”

    

    白芷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面对古兰格,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再次微微蹙起,不是疑惑,而是更深的审慎与不解。

    

    “不,不对。”

    

    她的声音清冽,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测量,“不仅仅是自愈速度的问题。”

    

    “关键在于,你的整个共鸣力场频谱,在经历如此剧烈的消耗和损伤后,恢复平稳的速度和……‘完整性’都超出了现有理论模型的解释范围。”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光屏上几条已经恢复平直基线的波形图:“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高频段的能量残留震荡几乎完全消失,低频段的生命共鸣基底波稳定得如同从未受过冲击。”

    

    “哪怕是专精于治疗与修复的顶级共鸣者,在进行深度自我疗愈后,频谱上也会留下显着的‘修复痕’——那是能量重新平衡、组织再生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微观扰动和能量‘疤痕’。”

    

    “这需要时间平复,甚至可能永久性地改变某些频段的特性。”

    

    白芷的目光从屏幕移向古兰格,眼眸深处闪烁着理性分析的光芒,也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

    

    “但你的频谱……太‘干净’了。”

    

    “这种从崩溃边缘直接恢复至近乎初始稳态的跃迁,不符合能量守恒与生命体损伤修复的基本规律。这不像是在‘治愈’,更像是……‘重置’?”

    

    “或者,有某种更根本的力量,在维持着你身体某种底层的‘模板’,无论遭受何种破坏,都会强制其回归那个预设的状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除非……”

    

    “除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共鸣者?”

    

    古兰格接过她的话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独特的声痕静静烙印在那里,随着他的心意,微微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或许感觉上,我还能吃饭睡觉,会受伤流血,但从某些更本质的层面来看……除了这副皮囊,我的内核,大概早就和常规意义上的‘人类’不搭边了吧。”

    

    白芷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研究者的无力感:“看来,以研究院现有的检测水平和理论框架,确实已经很难对你的身体状态做出全面而准确的评估了。”

    

    她习惯性地将视线重新投向数据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控制面板的边缘。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她的目光被某个不和谐的细节牢牢锁定了。

    

    古兰格左手上,那缠绕得整齐却依旧显眼的白色绷带。

    

    既然所有的身体检测数据都显示,他此刻并无重大开放性损伤,内部机能也趋于平稳,甚至连最微小的“皮外伤”在刚才的全身扫描中都未见报告……那他为什么,还要一直将这截绷带缠在手上?

    

    一个被暂时忽略的疑点,重新浮上心头,并且与眼前这过于“完美”的恢复数据形成了刺眼的矛盾。

    

    白芷的视线缓缓从屏幕移开,落在古兰格刻意将左手放在身侧、微微避开她目光的方向。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分不容回避的锐利:

    

    “你的左手,为什么要一直缠着绷带?”

    

    古兰格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搪塞过去:

    

    “啊?这个啊……没什么,就是之前不小心蹭到,有点皮外伤,还没好利索,缠着免得感染。”

    

    然而,他的掩饰在白芷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皮外伤?”

    

    白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古兰格感到一阵无形压力

    

    “根据之前的记录和刚才的全身扫描,连足以贯穿脏器的致命伤,你的身体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结构性修复,表皮和肌肉组织的轻微损伤,恢复速度只会更快。”

    

    “什么样的‘皮外伤’,需要让你将绷带保留到现在?甚至在我刚才为你进行左臂局部扫描时,你还下意识地将手臂挪开了检测区域的中心?”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仿佛要穿透那层洁白的布料,直视其下被隐藏的真相。

    

    “把手给我。”

    

    白芷不再等待他的解释,直接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朝着古兰格缠着绷带的左手腕探去。

    

    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的决断。

    

    “等等!”

    

    古兰格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迅速将左手背到身后,同时抬起右手,挡在了白芷伸过来的手前方

    

    “白芷,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当初在北落野,‘凿空’被击毁,你的生命体征数据在监控屏幕上断崖式下跌的时候,你就没有听从我的警告,执意继续强行驱动那种危险的能力。”

    

    白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古兰格却敏锐地捕捉到,那清冷无波的语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她直视着他,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理性分析光芒,而是翻涌起一些更为复杂的情绪波动。

    

    她始终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在北落野那片被战火与硝烟笼罩的荒野上,她眼睁睁看着代表古兰格生命状态的各项数据曲线,如同失控的雪崩般疯狂下滑。可他却依旧在强行维持着“渴血”状态。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阻止,如何分析,他都只是沉默地回避

    

    在那场爆炸结束,甚至在确认他奇迹生还之后……一种冰冷而空洞的恐惧,就悄然扎根在了她理性世界的最深处。

    

    连她自己都曾对近段时间来某些“非理性”的行为感到困惑——为什么在分析其他数据时总能心无旁骛,唯独在处理与他相关的报告、看到那些异常波动的数值时,心绪总会难以控制地泛起涟漪?

    

    为什么在得知他独自前往危机四伏的乘霄山时,一种莫名的、持续的不安会如影随形,让她甚至无法像往常一样,完全沉浸在实验的宁静之中?

    

    她在担心。

    

    尽管她试图用“重点观察对象的异常状态可能影响研究连续性”来合理化这种情绪,但内心深处,她明白那不仅仅关乎研究。

    

    她害怕北落野的惨剧会再次上演,害怕那代表着生命终结的直线,会又一次在她眼前成为现实。

    

    而现在,这种异样的、被刻意隐瞒的“情况”,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绷带之下,显然并非简单的“皮外伤”。这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发出了危险的颤音。

    

    基于理性,基于某种更深层、她自己或许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责任与关切,她绝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白芷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那清冷的面容上,少有的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情绪痕迹

    

    “松手!”

    

    话音未落,她已经再次向前一步,试图绕过古兰格阻拦的右手,去抓他背在身后的左臂。

    

    古兰格也是第一次见到白芷如此情绪外露,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模样。

    

    印象中,她永远是那个冷静、理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研究员,用数据和逻辑构建起与他人之间清晰而安全的距离。

    

    此刻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决,让他心中一颤,竟有些不知所措。

    

    眼见情况似乎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古兰格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自己那只未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白芷再次探来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轻易便圈住了她纤细的腕骨。

    

    “白芷!冷静!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他试图用声音和力量制止她,同时身体微微侧转,形成一道屏障。

    

    “放开!”

    

    白芷挣扎了一下,但她的力量显然无法与古兰格抗衡。

    

    古兰格身高腿长,此刻他抓住白芷的手腕,将她半拦在自己身前,两人的姿态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从背后看,身材高挑的白芷几乎像是被古兰格半圈在怀里,她的胸口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胸膛,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放手!”

    

    白芷又低斥了一声,清冷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气恼的颤音。

    

    她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试图去掰开古兰格的手指。

    

    “你先冷静,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古兰格试图解释,但白芷此刻显然听不进去任何关于“不严重”的说辞。

    

    “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隐瞒?!”

    

    白芷抬起头,青蓝色的眼眸直直望进古兰格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让古兰格一时语塞。

    

    眼见言语安抚无效,而白芷挣扎的力道和坚持的姿态让他意识到,今天不让她看到点什么,恐怕很难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古兰格心中一横,无奈之下,只能动用一点非常手段。

    

    他心念微动,一缕血焰自他身侧的空气中无声燃起,随即迅速凝结、塑形,化为一条锁链。

    

    这些由火焰实质化而成的锁链灵动如蛇,趁着白芷注意力集中在他脸上的瞬间,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探出,迅速缠绕上她的手臂,随即收紧,将她的双手手腕并在了一起,束缚在她身前。

    

    “啊!”白芷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束缚而微微失衡前倾。

    

    古兰格趁此机会,松开原本抓着她手腕的右手,身形敏捷地一转,绕到她身侧,同时抓住了那几条锁链的中段,轻轻一拉一按。

    

    白芷只觉得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束缚着手臂的锁链引导着她的身体方向。

    

    她轻呼一声,脚下不稳,竟被古兰格带着,旋身半圈,然后被他顺势扶着肩膀,轻轻按着躺在了检测台上。

    

    而古兰格则单膝微曲,站在她面前,一手仍握着束缚的双手按在她的头顶,形成一种既控制又保护的姿态。

    

    现在的情况,似乎比刚才两人拉扯时更加离奇而暧昧,但至少暂时制止了白芷执意要查看他伤口的行动。只是……

    

    白芷躺在台上,双手被按在头顶,使得她不得不微微挺起胸膛。

    

    她那身剪裁合体的裙装本就勾勒出窈窕的身姿,此刻更显曲线分明。

    

    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乌黑的发丝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边。

    

    瞳孔因惊愕而微微睁大,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许,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古兰格俯身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他几乎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沾染的、实验室恒定光线下的细微光尘,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下颌。

    

    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清冷幽香,混合着实验室特有的洁净气息,萦绕在鼻尖。

    

    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方才的争执与紧张尚未完全散去,却又被这突如其来、近乎拥抱般的近距离接触,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与尴尬。

    

    白芷似乎也完全愣住了,眼眸里,惊愕、不解、一丝羞恼,还有某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忘记了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古兰格的脸。

    

    “额……白芷……”

    

    古兰格张了张嘴,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解释自己的行为并无恶意。

    

    然而,话音未落——

    

    一道柔和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两人之间亮起。

    

    一个通体洁白、形态优雅修长的生物虚影,凭空浮现。

    

    正是因白芷的共鸣能力而诞生的独特回音生物——忧昙。

    

    忧昙无声无息地出现,轻盈地舒展了一下光翼般的形体,恰好挡在了古兰格和白芷之间,隔断了两人对视的视线。

    

    古兰格的视线被这突然出现的白色生物阻挡了一瞬。

    

    就在这短短的一刹那,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仿佛能量流动的“嗤”声,随即手中一轻——那几条束缚着白芷手腕的锁链被悄然解开

    

    他心中暗道不好,刚想有所动作,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已经快如闪电般,从忧昙身侧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左手手腕!

    

    古兰格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只手的主人——已然脱困的白芷——指尖灵巧地一勾一扯,他左手小臂上缠绕得严严实实的绷带结,便被轻易挑开。

    

    紧接着,绷带如同失去支撑的蛇,一圈圈自行松散、滑落。

    

    忧昙的光影恰到好处地向旁边偏移,让开了视线。

    

    于是,那一直被隐藏的骇人景象,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呈现在了白芷的眼前。

    

    ‘坏了……’ 古兰格心中只剩这个念头。

    

    锁链断裂后残留的微光尚未完全消散,映照着那些纵横交错、深邃如无底深渊的黑色裂痕。

    

    裂痕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如同干涸凝固的污血,又像是皮肤下流淌着熔岩的沟壑。

    

    它们静静地盘踞在那里,没有流血,没有溃烂,却散发着一种源自本质的破碎、腐朽与死寂的气息,与周围健康肌肤的质感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随着忧昙完全让开,古兰格也看清了白芷脸上的神情。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数据规律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左臂上的黑色裂痕。

    

    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那丑陋可怖的景象。

    

    白芷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古兰格预想中的惊恐或厌恶,也没有过分的慌张——她毕竟是白芷,是那个理性几乎刻入骨子里的研究员。

    

    但正是这种“没有表情”,反而更让人心悸。

    

    她的嘴唇微微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脸颊上因刚才挣扎和近距离接触而泛起的薄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在那一片狰狞的漆黑

    

    “我……”

    

    古兰格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死寂的沉默,解释这裂痕的由来,安抚她显然受到冲击的情绪。

    

    但他刚吐出一个字,白芷已经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的脚步很轻,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到古兰格面前,伸出双手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实验室恒温环境下特有的温度,轻轻地、试探性地,托起了古兰格那只布满黑色裂痕的左手。

    

    尽管这些裂痕的存在,让古兰格左臂的感官正日渐麻木、淡化,许多细微的触觉已然消失,但他还是能模糊地、隔着一层厚重的“隔膜”般,感受到白芷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极其轻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白芷低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挡住了她大半的表情。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些裂痕上,仿佛要将其每一个细节都刻印在脑海里。良久,她才用很低很低、几乎像是耳语般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要隐瞒……”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清冷锐利,也没有激动的质问,只剩下一种深深的、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困惑,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疼惜?

    

    古兰格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她小心翼翼托着自己左手的姿态,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关于隐瞒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因为任何已知的手段,任何治疗,都对它起不到丝毫作用。”

    

    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是某种诅咒,是力量的代价,还是身体崩坏的前兆……我只知道,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无论是我的‘白华’,还是其他擅长治疗的共鸣者的能力,亦或是能找到的最顶尖的药物和生物修复技术都没有任何用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至少,就目前观察来看,它除了带来持续的痛感和让左臂感觉逐渐麻木之外,似乎……暂时还不会直接危及我的生命。”

    

    “它停留在肩膀以下,没有继续蔓延的迹象。所以……”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有些失败:

    

    “所以,我觉得,寻求帮助或许只是徒增他人的烦恼和无力感。既然无法改变,不如就让它保持现状。我……”

    

    这些怪异的黑色裂痕,仿佛独立于他身体系统之外,又深深扎根于其内核。

    

    仪器检测不到它们异常的生理或能量信号,任何治疗手段都如同泥牛入海。

    

    古兰格只知道,这是在濒临彻底死亡的创伤后出现的“纪念品”。

    

    它日夜不停地散发着隐痛,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持续刺入骨髓,同时却又像一块不断扩大的“死肉”,贪婪地吞噬着他左臂残存的鲜活感知。

    

    他的左手虽然还能正常使用,触觉、温觉、乃至痛觉本身,都在不可逆地消退,正无可挽回地滑向某种“半残废”的麻木状态。

    

    即使听到了古兰格这番近乎放弃的解释,白芷内心深处那属于研究者的执着,以及那份更为隐秘的、不愿接受“无能为力”结局的情感,依然在顽强抵抗。

    

    她不愿意相信,面对如此异常的现象,事实真的只能止步于“无法理解”和“无法干预”。

    

    她几乎是本能地、更仔细地去观察那些裂痕,指尖无意识地想要去触碰那些深邃的黑色纹路

    

    然而,就在她冰凉的指尖,即将触及其中一道最宽的裂痕边缘时——

    

    异变陡生!

    

    “嗤——!”

    

    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那道裂痕深处猛地窜出,狠狠地“咬”向了白芷伸过来的指尖!

    

    “啊!”

    

    白芷痛呼一声,猝不及防,手指触电般缩回。

    

    只见她原本白皙细腻的指尖和掌心部分,此刻竟如同被最猛烈的火焰舔舐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瞬间变得焦黑,皮肤龟裂开来,形成了焦炭状裂痕!

    

    一股钻心的灼痛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感觉,顺着她的手指迅速蔓延。

    

    古兰格脸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刀锋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划破了自己右手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立刻涌出,带着滚烫的生命热度。

    

    几乎在血液涌出的同时,纯白如雪、温暖如春的“白华”火焰,自他掌心伤口处“呼”地燃起

    

    古兰格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用自己燃烧着白华火焰、流淌着鲜血的右手,一把紧紧握住了白芷的手

    

    “唔——!”

    

    掌心相贴的瞬间,白芷浑身猛地一颤,仿佛一道温煦的电流,自两人交握的手掌处窜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难以言喻。

    

    掌心传来的,是他血液的温热粘腻,是他火焰的纯净温暖,更是某种更深层的、磅礴而柔和的生命力量,正源源不断地透过灼伤的创口,涌入她冰冷的、受损的肌肤与神经。

    

    灼痛感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酥麻的暖意,如同冻僵的肢体被放入温水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舒适的喟叹。

    

    但这感觉又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修复。那温暖的力量仿佛带着他独特的印记,透过皮肤相触的点,毫无阻碍地渗透进来,轻轻叩击着她常年被理性壁垒守护的心扉。

    

    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胸腔里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一抹异样的、与实验室冷光格格不入的绯红,难以控制地攀上了她总是清冷苍白的脸颊,甚至染红了她的耳尖。

    

    她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声音,只能抬起眼帘,看向近在咫尺、正专注地为她治疗的男人。

    

    古兰格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专注与认真。

    

    眼眸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看着白华的火焰温柔地包裹着白芷手上的焦黑裂痕,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纯净的白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新生,恢复成原本白皙光滑的模样。

    

    他的侧脸线条在火焰的光芒中显得柔和,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去的、无奈的温柔。

    

    这一幕,与曾经发生过的某个场景何其相似。

    

    那时,也是因为她触碰到了他武器上被灼伤,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掌,用这奇异的白焰为她治疗。

    

    掌心紧贴的温度,火焰跳跃的光芒,他专注的侧脸……明明只是一个出于责任或善意的、正常的治疗过程,为何……为何总会让她胸腔里,生出一种捉摸不透的、陌生的躁动?

    

    就和前段时间,那股难以平复的心烦意乱一样。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独独面对他时,自己稳固的理性世界,总会冒出这些无法用逻辑推导的“异常”?

    

    这陌生的悸动……又究竟是什么?

    

    古兰格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治愈白芷的伤口上,并未去深思她细微的反应和内心可能掀起的波澜。

    

    对他而言,这确实更像是一次“补救”——因自己的“问题”而牵连她受伤,自然有责任将其治愈。

    

    待白芷掌心的焦黑裂痕彻底消失,肌肤恢复光洁,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古兰格才缓缓收回了白华的火焰。

    

    他松开手,但掌心残留的温暖与湿滑触感,却仿佛依旧烙印在两人的皮肤上。

    

    他抬起眼,看向白芷已经恢复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脸庞,赤橙色的眼眸里漾开一抹真诚的暖意。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为我这份‘异常’驻足”

    

    …………

    

    随着伤口彻底痊愈,那片刻的暖意与异样悸动也渐渐平复。

    

    白芷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

    

    她脸上的绯红已然褪去,重新覆上了惯常的清冷色泽。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古兰格温和的注视

    

    她没有再去执着于追问那黑色裂痕的成因,也没有再坚持寻找治疗的方法。

    

    理性告诉她,在现有条件下,这确实是一个暂时无法攻克的难题,继续纠缠并无意义,反而可能引发更多不可控的风险

    

    片刻的沉默后,白芷再次抬起头时,浅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澈与专注,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冰晶。

    

    她看着古兰格,用平稳无波的语调,主动将话题引回了最初的轨道:

    

    “谢谢。”

    

    她简单地道谢,不知是为他治疗自己的伤,还是为他方才话语中的那份理解。

    

    “现在,可以和我详细说一下,你这次来找我,原本是有什么事需要商讨吗?”

    

    古兰格看着她迅速切换回专业模式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暴露秘密和牵连她受伤而产生的沉重感,也稍微轻松了些。

    

    他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些许感激的轻笑,点了点头:

    

    “好。”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